暗流夜宴(第1页)
子时。
更鼓声刚歇,万籁俱寂。太学在戒严中沉睡,唯有巡逻的隐麟卫脚步声规律地划过石板路。
沈清徵盘坐在榻上,胸口灵玉传来规律的、逐渐增强的脉动,仿佛在与某种外界的节奏共鸣。不是催促,更像是一种提醒——时间到了。
他起身,走到昨夜墙壁开启的位置。青砖依旧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机关痕迹。
该如何触发?
沈清徵想起昨夜的情景,试探性地对着墙壁低声道:“风过松涛。”
没有反应。
他等了片刻,正要再试,墙壁内部却传来了声音——不是敲击,而是清晰的、带着回响的人语:
“按左三寸,下二寸处,注入微力。”
是饕餮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同,更低沉,更……年轻?
沈清徵依言,手指在冰凉的砖面上摸索。青砖表面有细微的凹凸纹路,在某个不起眼的凹陷处,他感受到一丝极微弱的吸力。运起父亲所传的基础导引法,将一缕温热内息注入。
青砖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紧接着,整面墙壁——从床头到窗沿,约一人高的范围——开始无声地向内滑开!不是一个小洞,而是一道足以容人通过的暗门!
门后不是砖石,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柔和白光的奇异石头,照亮了蜿蜒向下的路径。一股混合着泥土、陈旧木料、以及某种淡雅熏香的空气涌出。
沈清徵心头剧震。太学斋舍之内,竟有如此隐秘的通道!
“沈公子,请。”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仿佛就在台阶下方不远处,“顺着光走,莫要触碰两侧墙壁。”
没有退路了。沈清徵深吸一口气,踏入暗门。
在他身后,墙壁无声闭合,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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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阶比想象中更长,盘旋向下。两侧发光的石头并非夜明珠,而是某种半透明的晶石,内部有液体般的光晕流转,光线稳定而不刺眼。沈清徵注意到,台阶和墙壁的材质也非普通青砖,触手温润,像是某种玉石混合金属烧制而成,上面刻满细密的、难以辨认的纹路。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台阶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地下空间。高约三丈,直径不下十丈,穹顶上同样镶嵌着发光的晶石,排列成星辰图案。空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由整块黑色玉石雕成的圆桌,周围摆着七把高背椅,已有五把坐了人。
圆桌上方悬浮着几盏莲灯,灯焰也是柔和的白色,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却无半点烟气。
沈清徵的脚步在台阶口顿住。
他看清了那五个人的装束。
正对台阶的主位,坐着一位身穿深紫色锦袍、以青铜饕餮面具覆面的人。面具造型古朴威严,只露出一双深邃平静的眼睛。这大概就是“饕餮客”本人?他的身形挺拔,虽坐着也能看出颀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节奏稳定。
主位左手边第一席,坐着一位身穿暗红官服、面容阴鸷的中年人,留着三缕短须,正闭目养神。沈清徵认得那官服的制式——隐麟卫副指挥使的品级!
第二席,是一位身着素白僧衣、手持念珠的老僧,眉须皆白,面容慈和,但沈清徵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内敛如渊的浑厚气息。宝梵天音寺的高僧?
主位右手边第一席,竟坐着林清音!她依旧穿着白日那身雨过天青色深衣,面色平静,只是当沈清徵出现时,她端起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第二席……是一个空位。
而在圆桌之外,阴影的边缘,还零散站着或坐着七八人,衣着各异,气息晦涩,显然身份地位不及圆桌之人,但绝非寻常角色。沈清徵甚至看到了那个司天监的袁墨卿,他站在一处阴影里,对沈清徵微微点了点头。
这里,汇聚了朝廷、佛门、梨园、以及神秘的地下势力。
而他,一个刚入汴京三天的太学新生,被带到了这个漩涡的中心。
“沈公子,请入座。”主位的饕餮客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正是刚才指引他的声音。他指了指右手边的空位。
沈清徵定了定神,走到空位前坐下。椅子宽大冰凉,正对着那位隐麟卫副指挥使。
“今日请诸位来此‘幽寰厅’,有三件事要议。”饕餮客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全场,在沈清徵身上略作停留,“第一件,便是关于今日太学辩音会的‘瘟神引’之乱。”
隐麟卫副指挥使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此事隐麟卫已接手调查。那自称‘无念’的狂徒,所用琵琶、所施音律,皆属违禁。三日之内,必将其缉拿归案。”
“程指挥使,”林清音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此人能悄无声息潜入辩音会,仿制特邀帖,避开太学所有常规巡查,更能催动‘瘟神引’这等禁曲,绝非寻常狂徒。背后必有势力支撑。隐麟卫仅以‘缉拿’视之,恐怕不够。”
程指挥使脸色一沉:“林博士的意思是,我隐麟卫办事不力?”
“不敢。”林清音神色不变,“只是提醒指挥使,此人所图非小。今日他意在试探,下一次,或许便是真正的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