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三章(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然而有人早一步踏进笼子,是桑亚列。桑亚列瘦弱的身躯挡在狭小的铁门口,他对阿鲁弗尼说:“这很危险,大人!您有什么事派奴才去就可以了。”

阿鲁弗尼停住了脚步。桑亚列的举动让他迷惑,桑亚列很清楚进入牢笼得冒多大的危险,先前的大林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可他还是近乎愚蠢地这么做了。阿鲁弗尼盯着桑亚列,想从他的脸上找到答案,他看到的是一张爬满了皱纹的老脸,老人的额角老人的颧骨上沟壑纵横地堆积着深不见底的沧桑,老人的眼眸是浑浊的,可有那么一刹那,阿鲁弗尼看到了清泉般的清澈。

阿鲁弗尼放弃了原先的打算,转身离去。

阿鲁弗尼和笼子稍微拉开了点距离,血狼就肆无忌惮地纵身朝门中的老人扑去。桑亚列矫捷地一悬身,一带手,铁门“哐铛”地关上了。血狼无望、焦躁地在笼子里打着圈。

回去的路上,桑亚列不紧不慢地跟在阿鲁弗尼的身后。每经过一个笼子,照例都会引起一阵**,就连最乖巧最不怕生的长翎鸟也扑腾扑腾地撞击着上空的铁条,飘落下几根长长的羽毛。蓦然,桑亚列发现阿鲁弗尼停下了脚步,正和某个笼子里的动物对视着。

和阿鲁弗尼相互凝望的动物是整个擒鹰园里唯一不惧怕他的会动物体。那只类似猴子的动物静静地站在阿鲁弗尼的对面,它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活象一座石头雕砌的雕像。它的肌肉是毫无力度地放松垂放着的,它的脸部闪烁着琢磨过后的石头或者金属特有的光泽,深邃的眼眸如同两个黑洞,任何进入这里的物体都被它吞噬个干净,连偶尔眨一下眼皮也是了无生气的。

阿鲁弗尼感到心悸,这不该是任何一个有血有肉的生灵该有的表情啊!他难以想象得出有这有表情的生灵会是怎样的。

看到阿鲁弗尼目不转睛的专注样,桑亚列小心翼翼地开口说:“大人,这畜生是‘读心兽’,不但能使看它的人明显地感受到掩藏在心底很深的、很容易忽略的情感,而且能模仿出他人的所有表情和动作,分毫不差。”

阿鲁弗尼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只疲惫不堪,犹不肯放松戒备的血狼。

大林被咬伤后,喂养血狼的工作就由阿鲁弗尼承担了。尽管之前基亚谦卑说出由自己喂养的好几条理由,但阿鲁弗尼一把夺过他手中装着骨头的篮子,把他搡得远远地倒在地,就再也没有人对阿鲁弗尼承担这份工作表示异议了。

阿鲁弗尼躺在地上就此伸了个懒腰,目光随之落到血狼的脚边——骨头还在。散乱在地上的骨头不再像刚从篮子里拿出来的那样新鲜了,血腥味淡了,此时有几只苍蝇围着它嗡嗡作响。

已有一天一夜了吧。昨天早上阿鲁弗尼挎着篮子走进了这个笼子,把骨头扔到躲在角落里的血狼脚边,然后就地蹲下来观察它。笼子里的局势也就这样注定了,阿鲁弗尼和血狼静静地凝视了一天,直到夜晚到来阿鲁弗尼睡去,再到黎明降临阿鲁弗尼醒来。

阿鲁弗尼最终还是站了起来,他的肚子饿了,咕咕作响。它也一样饿了吧?阿鲁弗尼朝血狼走去,想把那些骨头捡起来,然后亲手塞进它的嘴巴。

阿鲁弗尼的逼近使血狼在一瞬间变得狂燥不安,为吓唬敌人而摆出龇牙咧嘴像不能起作用,它只能尽可能挤近旮旯,绝望地摇头呜咽。

“啊!”笼子外面传来了一声惊呼,阿鲁弗尼回身。

站在笼子外面的人是——叶琳特蕾娜!她掩着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阿鲁弗尼:“天啊!它咬伤了四个禁军和一个奴隶,竟然不伤害你,还……它还怕你!”

她的人是柔和的,即使在瞬间表现出来的极度惊愕也没有让人感觉到突兀。她拿开嘴边的手,指着血狼顿了顿,然后对着阿鲁弗尼小心翼翼问了句:“我可以进去吗?”

阿鲁弗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事实上,从叶琳特蕾娜出现的那一刹开始,他就完全忽略了角落里的血狼。叶琳特蕾娜提起宫袍的一角,轻盈地跨进了那道门闸。她走到从来没说过话的阿鲁弗尼身边,视线也由血狼的身上转移到他的身上。

“你,你真的不怕它咬你吗?”叶琳特蕾娜微微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跟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说话,最终还是开了口。“我听父皇说过,任何凶猛的或温顺的动物都会怕你,就连随父皇征战沙场的良驹也不害怕你靠近它,这是真的吗?”阿鲁弗尼看着叶琳特蕾娜的嘴唇一张一合,随之飘逸而出悦耳的轻柔的声音。她的嘴唇是艳丽的,闪烁着水晶般的光泽。

“你……你怎么不说话?奇洛人说的是不是另一种语言?”叶琳特蕾娜问,“那——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

她有着轻微的惶恐与不安,说话时看向阿鲁弗尼的眼睛,但她看到的却是他直接的不经任何修饰的逼视目光,她羞怯地下意识转过头。阿鲁弗尼点点头。

阿鲁弗尼的动作并不是很明显,但还是落入了她的眼角余光里。叶琳特蕾娜轻轻地笑了:“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但还没说完,她听到了一阵“咕咕……”的声音。

是阿鲁弗尼的肚子叫了。叶琳特蕾娜的脸微微一红,她笑得更欢娱了,掀开篮子盖上的巾帕,拿出一块糕点:“喏,给你。这是我吃不了的糕点,本想过来喂长翎鸟的——你先吃吧。”阿鲁弗尼这才注意到,叶琳特蕾娜的手弯里挎着一个篮子,里面装满了东西,看来都是可以吃的。他就直接了当地从她的手臂上把整个的篮子拿过来,放在地上。他坐下来抓起东西就吃。

叶琳特蕾娜稍微一愕楞,但马上不介意地笑了。她也跟着蹲下来,把手里的那块糕点也放在篮子里,她说:“如果不够,我再去拿点给你。”阿鲁弗尼停下进食,他感觉仿佛那里不对劲,想了想,于是把手中的已经咬了一口的糕点递到叶琳特蕾娜的鼻子底下。

他的动作是冷不丁的,几近粗鲁和无礼的,叶琳特蕾娜被吓了一跳,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举动,神情无措地语无伦次说道:“这……我,我饱了……我已经吃过了……我是说……谢谢……”犹豫地接过阿鲁弗尼手中缺了一角的糕点,她马上又后悔了:该马上扔掉吗?送出东西,阿鲁弗尼心安理得、轻松地继续往嘴里塞食物。这些东西不像那群人类在路途中吃的油腻得让人作呕,清爽可口,还含有淡淡的桂花香。

“对了,你是从哪来的?”叶琳特蕾娜问,她不去思考要不要丢下手里的糕点了。

阿鲁弗尼嘴里填满了事物,用力地咀嚼下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我想你们奇洛人居住的东西一定是风景秀丽,景色宜人的世外天地,也只有这样的人间仙境才会让人安逸地生活在里面,而不去理会世间的红尘琐事。”叶琳特蕾娜看着狼吞虎咽的阿鲁弗尼开心地幻想着,“我说对了吗?还有,我想奇洛人的世界永远都是平静的,被神原谅的奇洛人将会是……”阿鲁弗尼停止了咀嚼,松脆的糕点被手捏个粉碎,他的心情逐渐灰沉下来,直至无可遏止。被神原谅?奇洛人是决不会企求神的原谅,神更没有资格去原谅什么!反抗神的奇洛人没有错!

叶琳特蕾娜没有注意到阿鲁弗尼的反常,她不能从他的表情中得到信息——他的表情永远没有呈现出什么波澜。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想象奇洛人的生活了,才有点懊恼地停下了叙述,转移了话题:“你不吃了,饱了吗?呵,你看,”她指着血狼,“学士曾告诉告诉过我,血狼本是彪悍非凡的兽中霸主,人类最伟大的魔法师和武士生擒它也不是件易事,更别说它会惧怕什么了——你看它蹲坐在角落里驯服的样子,真的让我相信你们奇洛人具有奇异的功能了。我能摸摸它吗?”还没等阿鲁弗尼回答,叶琳特蕾娜就像招呼一只可爱的小狗那样毫无戒心地接近血狼,伸出手打算抚摩它的皮毛。

血狼瞪着阿鲁弗尼已经看了一天一夜,始终没有掉一分戒备,它理所当然地把和心目中的危险“敌人”呆在一块的叶琳特蕾娜也理解成潜在的危险,看着她一步一步逼近,它绝望地摇着头,猛不防提起前爪对准叶琳特蕾娜挥去。

锋利的爪子毫无停滞地从叶琳特蕾娜的手背上划过,带出三条深深的血沟,鲜血飞溅。随着叶琳特蕾娜的一声惊叫,阿鲁弗尼飞快地拉住她的衣服,用力地将她往回拽过来,叶琳特蕾娜失去了重心,倒在了地上,飞洒出的鲜血落在了阿鲁弗尼的脸上。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