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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擒鹰园里没有鹰。至少阿鲁弗尼从踏入这座皇家园林开始,就没见过一只鹰。唯一跟鹰有点联系的,也就是一只有着华丽羽毛的飞禽,夕阳照耀在它反光的羽毛上,闪现一阵五颜六色的眩目光彩。擒鹰园里有很多的动物,小得像公鸡、大到如猛狮各种各样的动物都有,无一例外地,所有的动物都关在不尽相同的笼子里。阿鲁弗尼经过笼子外面,它们都作出了同样的反应,尽可能跑到笼子的另一边,蜷缩成一团。
阿鲁弗尼原以为那个尖嗓子的无须男人是带他去血狼——那只刚捕获的猎物那里的。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预料错了,那个人带着他七拐八拐地穿过笼子,来到园林的另一端。这里没有笼子,但有十几座低矮的、灰褐色的小房子,房子外面有几十个人类有条不紊地、忙碌地干着活。
阿鲁弗尼以及那个人的到来,使那些的人类都放下了手中的活。他们快速地,仿佛是经过无数次的演练地跑过来聚在一起,排成一行,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具有媚态的男人。刚才干活发出的声响都沉寂了下来。
“咳,”手拿佛尘的男人满意地发出了一声咳嗽,满脸得意地在队伍前面踅了个来回。他说,“很好,现在你们都给咱家听着,奉皇帝陛下的旨意,从今儿个开始,他,”他指了一下阿鲁弗尼,“就是这里的管事了。往后哇,擒鹰园里有什么事都是他负责了,知道了吗,啊?”
“是,大人!”一排人恭敬地俯身,喉咙里发出了毫无生气的应答。
大人?他们叫的是“大人”。阿鲁弗尼怒不可遏,他们称呼多不达——那个主神时,叫得就是“大人”!如果此刻阿鲁弗尼不是懒得费劲,他肯定会冲上去踹那个叫得最大声的人类一脚。
“恩,好了,你们继续干活吧。”那个男人挥了挥手,人群散开了,重新干活去了。他又对阿鲁弗尼说,“咱家带你去你住的地方。这里有七十二个奴隶,十三间房,你呢是这里的管事,独自一个房间。来,跟咱来吧。”
阿鲁弗尼跟着微扭着屁股的人来到了一间房子前,还没等那个人介绍完,“往后你就……”,他就推开门走进去,然后又毫不犹豫地把那个嗡翁作响的家伙锁在外面。
房里有张床,他倒在**就睡。
阿鲁弗尼睁开眼睛,他醒了。他不急于坐起来,微微地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睛,但光线还是透过他的眼帘,让他感受到一阵灰蒙蒙。
阿鲁弗尼的梦全是一片黑暗的,睡觉对他就意味着陷入黑暗,醒来也不过是激活了感官的功能。即使连“梦”这个字眼,也是母亲对他说的,她说在梦里可以看到你想看到的一切,缤纷的色彩填满了整个梦境,梦里的人的表情也是不同于现实的生动,你可以从他抖动的眉毛中看透他的心思,你也是仅仅透过一个眼神就可以对他诉说所有的思绪。娘就是这么在梦里和你爹相会的。
但阿鲁弗尼的梦依然没有任何的色彩,哪怕是一点点儿的星光也不曾闪烁。从某一天开始,他突然厌倦了母亲没完没了的唠叨,厌倦了母亲对他诉说时的痴迷与沉醉,于是他再也没有枕着母亲的大腿,闭着眼,静静地倾听那如梦幻般的声音,一次次刻意地、烦躁地避开了母亲用手摩擦他脸庞,他再也不曾体会母亲的手接触到皮肤时引起了身体自然的颤栗感。
他不知道这时为什么会想起这些事。他再度睁开眼睛,房间里充斥着的明亮的、欢快的光线让他通体舒畅。他坐在床沿上用手摩挲了几下脸部,站起来精神抖擞地开了门,阳光立时洒在他的身体上,暖烘烘的。
一个穿着不失为干净,但衣服上有几个破洞的老人,从门被拉开发出的“咿呀”声响起,他马上来到阿鲁弗尼的面前,恭敬地一附身:“大人,您需要的洗漱用具全在……”这是阿鲁弗尼第二次听到“大人”,他几乎是反射性地起手甩了这个还要说下去的老人一记耳光。挥手过后,麻痹的微痛漫伸了他的手掌。
老人挨了这记大力的耳光,踉跄地后退了几步,他马上诚惶诚恐地把身子俯得更低了:“大人息怒大人息怒!”
一种疲惫感顿时占据了阿鲁弗尼的身心,今天真是糟糕透了!刺眼的阳光使他不得不眯眼睛看东西、潮湿的空气让他产生窒息的感觉、迷漫开的霉味刺激着他的鼻子,这一切的一切都糟糕透了!
“桑亚列桑亚列,不好了不好了!”这时,一个同样穿着破衣服的小伙子慌慌张张汗流夹背地向这里边跑边嚷嚷。跑近了,才发现站在门前的阿鲁弗尼,“……大人!”
老人担忧地看了一眼阿鲁弗尼,生怕那个卤莽的小家伙会因为这样的大呼小叫而惹恼了面无表情的新管事。他看到新管事依然不惊不诈地保持站姿,他才向那个出声的小伙子问:“发生什么事了,基亚?”
小伙子面对着阿鲁弗尼咽了口唾沫,略微结巴地说:“启启禀大人,大林,大林的手被被血狼咬咬掉啦!”
老人大是心焦,急促地问:“大林怎么样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大林早上起来给园子里动物喂食,轮到给昨天新到的血狼发放骨头时,一个疏忽,大林的手就给,就给血狼咬掉了!”小伙子说着朝身后一指,“大林现在还在还在血狼的笼子外面,我赶忙回回来找你们了……”阿鲁弗尼听到有关血狼的情况,略为振奋。他朝小伙子指点的方向快步地走去。刚才还在忙活的人们也焦急地涌过去。在阿鲁弗尼超越几个人到达目的地时,已有好几个人围着被咬伤的大林,慌手慌脚地给他包扎。大林则是满地乱滚,他身边的几个人也按耐不住他的挣扎,嘴里发出只有负伤的野兽才会发出的吼叫,直至嗓音嘶哑。
坚固的铁笼边血迹班驳,笼子里面的血狼正舔轼自己的嘴角,嘴上的胡须依稀残留着几缕暗红。阿鲁弗尼举步向笼子里的血狼走去,却被那个叫桑亚列的老人给拦了下来。
“大人,”桑亚列说,“这畜生凶悍异常,大林只是将手微微伸进笼子,整只手就被啃了下来,大人再接近它恐有危险!”
阿鲁弗尼没理会桑亚列的话,拾起散落在地上的骨头,继续朝笼子走去。走到牢笼边,只手扶着铁栏,将骨头甩到血狼的脚下,然后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血狼看。
血狼对脚边的骨头罔若未顾,缓缓地,缓缓地后退,退到教远的一个角落,才停下来大眼珠瞪小眼珠地瞪着阿鲁弗尼。
“大人,奴才们先把大林抬回去,您看?”桑亚列轻轻地问。
阿鲁弗尼转头看那个伤员,大林已经昏迷过去了,安安静静地被他人搂在怀里。不经意间,阿鲁弗尼突然发现大林**的手臂上有一个深深的烙印,明显是烧红的铁烫出来的,呈现出一个清晰的图案,一支剑,一朵玫瑰,对称地相互交叉印在盾牌形的烙印中。
阿鲁弗尼又将头转了过去,没有说话。桑亚列会意地指挥其余人员将大林抬离现场,他自己则没有随那些人离开。
它怕他。阿鲁弗尼知道,可他不知道它为什么怕他。他沿着笼子的边缘走到笼门前,推开栓,打开门,提脚准备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