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与地下归档室(第2页)
9。
账本本身的异常:部分页面有特殊的浸渍痕迹(像是什么液体滴过又干了),纸张材质似乎与普通账本不同。
10。
姜老太太看得很慢,目光一行行扫过。看到“夜枭”和“青瓷”时,她的眉毛几不可查地抬了抬;看到“老K”和“证据”时,她的嘴唇微微抿紧;看到那些特殊符号缩写时,她的眼神专注起来,甚至拿起旁边的放大镜仔细看了看宿弥那歪歪扭扭的描摹;最后看到纸张异常的描述时,她放下了目录。
“账本。”她伸出手。
宿弥连忙打开塑料袋,将那个皮质封面的笔记本双手递上。
姜老太太接过,没有立刻翻开。她先是将账本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凑近闻了闻封面和书脊,手指轻轻摩挲着皮质的纹理和边缘。然后,她走到一个有着特别明亮台灯的工作台前坐下,小心地将账本放在一块深色的天鹅绒衬布上。
她翻开封面,动作极其轻柔。她没有去看内容,而是先检查扉页、装订线、纸张的纤维和厚度,用放大镜仔细观察那些宿弥提到的浸渍痕迹,甚至用一把极小的、带灯的透镜观察纸张的透光性。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姜老太太一言不发,完全沉浸在她的专业世界里。宿弥和阿玄在一旁静静等待,只有地下室里恒温恒湿设备发出的极轻微嗡嗡声。
终于,姜老太太合上账本,长长地舒了口气,摘下了眼镜,揉了揉鼻梁。
“年轻人,”她看向宿弥,眼神复杂,“你带来的,不是什么‘账本’。”
宿弥一愣。
“或者说,它不只是一本流水账。”姜老太太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变得严肃,“从纸张分析,这是三十到四十年前特制的‘档案纸’,混合了某种特殊的植物纤维和矿物成分,防潮、防虫,而且对某些化学试剂有隐性显影反应。这种纸,在那个年代,通常用于记录需要长期保存或具有一定保密性的……‘非正式档案’。”
“非正式档案?”
“就是不被官方承认,但在某些圈子里具有共识价值的记录。”姜老太太解释道,“你看到的那些‘浸渍痕迹’,不是水或普通液体。如果我没猜错,那是一种非常古老的密写药水痕迹,需要特定的显影剂才能看到下面的真实内容。而表面的这些交易记录,”她指了指账本,“可能只是伪装,或者……是真实记录的‘索引’。”
宿弥倒吸一口凉气。账本里还有隐藏内容?用密写药水?
“至于内容……”姜老太太拿起那张“目录”,“‘夜枭’……这个代号我有点印象。很多年前,确实有个半地下的收藏家圈子用这个称呼。‘青瓷’……如果指的是实物,可能不是普通瓷器。在那个圈子的黑话里,‘青瓷’有时指代‘来源特殊、带有历史信息的古物’,甚至可能指某些……‘超自然’或‘无法解释’的遗物。”
她顿了顿,看向宿弥:“而‘老K’和‘证据’……如果和这本账本,以及‘夜枭’扯上关系,那恐怕牵扯的就不是简单的走私案了。可能涉及到那个圈子内部的一些……‘清理’和‘封存’行动。‘证据’很可能就是他们想要‘封存’的东西。”
信息量太大,宿弥一时难以消化。这本看似普通的账本,竟然可能是一本双重加密的档案,涉及一个神秘的收藏家圈子(可能就是“夜枭会”),而“老K”的案子,似乎和这个圈子内部的斗争有关。
“那……那我该怎么办?这本东西……”宿弥感到手里的账本更加烫手了。
“这正是你来这里的目的,不是吗?”姜老太太重新拿起账本,轻轻抚摸封面,“你想把它‘归档’,换取安全。我可以做到。地下三层,有专门的‘特殊藏品区’,环境可控,安保……嗯,比较特别。这本东西放在那里,会比在任何人手里都安全。那些追踪它的人,绝对找不到,也进不来。”
宿弥心中一喜,但随即想到:“那……代价呢?您需要我做什么?”
姜老太太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在书架间慢慢踱步,目光扫过那些沉寂的故纸堆。
“我不缺钱,也不需要你帮我做什么危险的事。”她缓缓说道,“我这里收集和修复的,是这座城市、这个区域被遗忘的‘记忆’。实物、文字、符号、故事……都是记忆的载体。你这本账本,就是一段被加密的、充满矛盾和张力的‘记忆碎片’。它本身就很有价值。”
她停下脚步,看向宿弥:“但记忆需要‘上下文’才能被真正理解。你这本账本,是‘果’。我想知道‘因’,以及和它相关的其他‘碎片’。”
“我不明白……”宿弥茫然。
“我的交换条件是:第一,这本账本留在我这里,我会尝试破解密写部分,并安全保管。作为回报,我给你一个‘凭证’。”她走回工作台,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深褐色皮面笔记本,非常古旧,封面有个烫金的、模糊的徽记——是一本打开的书,书页上似乎有星辰图案。
“这是我的‘访客凭证’。持有它,你可以在任何时间,通过特定的方式(我会告诉你),进入这个地下归档室。这里对你开放,你可以查阅部分非核心资料,也可以在这里暂时躲避危险——当然,不能带尾巴进来。有效期……到你不再需要它为止。”
这相当于一个长期的、安全的避难所和资料库权限!价值巨大!
“第二,”姜老太太继续道,“你要成为我的‘外延记忆’。把你在这本账本相关事件中经历的一切——从你怎么得到它,到发生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看到了什么——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交给我。不是官方报告那种,而是你的亲身感受、细节、疑惑。这对我理解这段‘记忆’很重要。你可以用这个。”她又拿出一个普通的、但纸质很好的硬壳笔记本和一支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如果你在未来,接触到与这本账本、‘夜枭’、‘青瓷’、‘老K’或类似事物相关的其他‘记忆碎片’——无论是物品、信息还是人——你要通知我。不一定非要拿来,但信息要共享。作为回报,我也会把我从这本账本或其他渠道获得的、可能对你有用的相关信息,分享给你。”
她用一种平静但不容置疑的目光看着宿弥:“简单说,你把你危险的‘现在’(账本)和未来的‘相关信息获取权’,交给我保管和共享。我给予你长期的‘安全据点’和‘信息支持’。我们建立一个基于信息和记忆的……长期交换关系。如何?”
宿弥快速思考着。条件很公平,甚至对他非常有利。账本这个最大的危险源有了安全的归宿,他获得了一个几乎绝对安全的避难所和资料库,还能与姜老太太这样的专家共享信息。需要付出的,只是记录自己的经历(这本来也是他梳理思路的需要),以及未来信息共享的承诺。这比单纯的物品交换要复杂,更像是一种“同盟协议”或“信息契约”。
他没有理由拒绝。尤其是当他看到阿玄在旁边微微点了点头——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肯定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