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与地下归档室(第1页)
城市图书馆是一栋庄严的灰色建筑,新古典主义风格的石柱沉默地伫立在午后的阳光里。与老街的颓败、废弃厂区的阴森不同,这里散发着知识沉淀的静谧,混合着旧纸张、油墨和地板蜡的味道。穿着整洁的人们安静地进出,低声交谈,一切都显得秩序井然。
然而阿玄指引的,并非图书馆的主体阅览区。它带着宿弥绕到建筑侧面,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漆成深绿色的铁门,旁边挂着一个小小的黄铜牌,字迹已有些模糊:“地下文献修复与保管部,非请勿入”。
门口没有门卫,只有一个小小的对讲机按钮。阿玄示意宿弥按下去。
几秒后,一个温和但略显苍老的女声从对讲机里传来:“哪位?”
“我……我叫宿弥。是‘钟书’钟老板介绍来的。我……有些东西,想请姜老师看看。”宿弥按照阿玄事先的嘱咐说道。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几秒,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门锁打开的声音。“进来吧。下楼梯,一直走到底。”
宿弥推开门,面前是一段向下的、铺着老旧水磨石的楼梯。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间隔很远的节能灯发出冷白的光。空气明显比上面凉爽干燥许多,还带着一种更浓郁的、混合了旧书、樟木和某种防腐剂的气息。
楼梯很长,仿佛通往地心。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阿玄走在他前面,步伐轻盈,尾巴尖偶尔扫过台阶。
终于,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包着皮革的橡木门。门虚掩着,透出温暖的黄色光线。宿弥敲了敲门。
“请进。”刚才那个女声响起。
推开门,宿弥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撼了一下。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狭小档案室或修补工作室。这是一个相当宽敞的地下空间,挑高足有四五米,像一个小型的图书馆分馆。四周全是顶天立地的深色实木书架,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种古籍、线装书、卷轴、羊皮纸文件,甚至还有一些放在透明密封盒里的石板、龟甲。书架之间摆放着几张宽大的橡木长桌,上面铺着绿色台呢,放置着台灯、放大镜、镊子、修复工具和正在处理的古籍。空气中除了书香,还有一种淡淡的、好闻的草药和矿物质气味。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围裙的老太太正站在一张长桌前,背对着他们,小心翼翼地用一把极细的软毛刷清理着一本摊开的巨大古籍的书脊。她身形瘦小,头发银白,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
听到动静,她停下手中的工作,转过身来。
姜老太太看起来大约七十岁上下,面容清癯,皮肤因为常年不见阳光显得有些苍白,但气色很好,眼神锐利而清明,透过一副金丝边眼镜打量着宿弥和阿玄。她的目光在宿弥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他背着帆布袋的手臂和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阿玄身上时,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些讶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钟书那老家伙让你来的?”她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还带着……这位?”她意指阿玄。
“是……是的。”宿弥有些局促,他不知道该如何介绍阿玄,“它……是我的伙伴。”
“伙伴?”姜老太太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极细微的弧度,“有意思。好吧,钟书的面子我得给。他说你有‘东西’想让我看看?还有一份‘目录’?”
宿弥连忙点头,从帆布袋底层取出那个用塑料袋包裹的账本,然后又掏出一张折叠好的、他昨晚在钟点旅馆里用便签纸匆忙写下的“目录摘要”。
他把两样东西放在旁边一张空着的长桌上。
姜老太太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脱下手上的白色棉布手套,放在一旁,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拿出另一副干净的、看起来更薄的乳胶手套戴上。她走到桌前,先拿起那张“目录摘要”展开。
宿弥的“目录”写得很简略,主要是账本里几个他认为是关键的点:
1。
“夜枭”代号及关联仓库地址。
2。
3。
最大单笔“青瓷”交易记录及疑似境外联系人。
4。
5。
关于“老K”及“证据”转移的内部讨论记录。
6。
7。
部分疑似与“夜枭会”历史相关的特殊符号缩写(他凭着记忆描摹了几个看起来不像普通代号的符号)。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