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塔顶(第3页)
“这船……吃水很浅。”他说,“如果是教育厅的公务船,应该载着文件、物资,吃水会深些。但这船的印子,跟上次疤脸汉子那条差不多。”
“你是说……”
“船是空的,或者只载了人。”赵哥站起来,“他们根本不是来考察,是来探路的。”
探路?探什么路?张静轩想起石场那些枪,想起疤脸汉子扔在码头上的银元。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回到张家,他把发现说了。张老太爷沉吟良久,说:“不管他们想干什么,咱们做好准备。从今晚起,加派人手守塔、守学堂、守码头。另外,通知街坊们,最近少出门,尤其晚上。”
夜幕降临,青石镇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周大栓和李铁匠组织了四十个青壮,分成四组,每组十人,轮流巡逻。塔的工地上搭了棚子,守夜的人就住在里面,刀、棍、甚至几杆土枪,都准备好了。
学堂那边,苏宛音和程秋实暂时住到了张家——这是张老太爷坚持的,怕他们出事。孩子们放学后,家长直接接回家,不在外逗留。
整个青石镇,像一张绷紧的弓。
夜里,张静轩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远处的文峰塔。塔已经完工了,塔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塔灯还没挂,但塔身已经亮起来了——是守夜人点的灯笼,挂在每一层的飞檐下,远远看去,像一串明珠。
很美,但美得让人心慌。
他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二天,省教育厅的公函到了。措辞很客气,肯定了青石镇学堂的办学成绩,但提出了几点“建议”:一是教材需“统一审核”,二是先生资质需“重新认证”,三是学堂安全需“全面评估”。公函末尾说,下周会派工作组进驻,“协助整改”。
“协助整改”——这四个字,意味深长。
张静轩看着公函,冷笑:“终于来了。”
“他们要干什么?”卢明远问。
“接管。”张老太爷说得很直接,“先找茬,然后派自己的人进来,慢慢把学堂变成他们的。”
“那怎么办?”
“拖。”张老太爷说,“拖一天是一天。工作组来了,好好接待,但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他们提要求,咱们可以‘研究研究’‘考虑考虑’。官场那套,我也会。”
接下来的几天,青石镇表面平静,但底下暗流汹涌。街坊们都知道了省厅要来人的事,议论纷纷:
“好好的学堂,他们凭什么插手?”
“还不是眼红咱们办得好!”
“听说那个郑督学,是郑副厅长的堂弟……”
“难怪!一丘之貉!”
民气愤慨,但无济于事。省厅的公函是正式文件,不能不接。
就在工作组要来的前一天,转机出现了。
傍晚时分,一辆马车驶进青石镇。马车很普通,但赶车的人穿着军装。马车在张家门口停下,车上下来一个人——穿着褪色的军装,左臂缠着绷带,右手拄着拐杖,脸上有伤疤,但眼神明亮。
是大哥。
张静轩正在院子里练箭,看见那个人影,手里的弓掉了。
“大哥……”
张静远拄着拐杖走过来,脚步有些瘸,但很稳。他走到弟弟面前,笑了笑:“静轩,长高了。”
张静轩扑上去抱住大哥,眼泪止不住地流。几年了,他以为再也见不到大哥了。
“别哭。”张静远拍拍他的背,“哥这不是回来了吗?”
张老太爷闻声出来,看见儿子,老泪纵横:“静远……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