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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春播(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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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会的。

他这样想着,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文峰塔修好了,高高地耸立在青云河边。塔顶的铜铃在风里叮当作响,声音清越,传得很远。塔下,孩子们在“学田”里劳作,麦子绿油油的,青菜水灵灵的,花儿开得正好。

大哥从远处走来,穿着军装,脸上有硝烟的痕迹,但笑容明亮。他拍拍张静轩的肩:“静轩,你做到了。”

他重重点头。

醒来时,天已蒙蒙亮。窗外传来鸟鸣,清脆悦耳。

新的一天,开始了。

张静轩起身,推开窗。晨风带着泥土的清香,扑面而来。

远处,青云河的水声,学堂的钟声,还有即将开始的、属于青石镇的、崭新的一天。

他深吸一口气。

该去学堂了。

该去播种了。

播下种子,播下希望,播下一个更好的未来。

他握紧了拳,然后,走出房门。

第二十章塔基

文峰塔的地基开挖定在谷雨后的第一个晴天。青石镇的男丁几乎都来了,周大栓带着船工,李铁匠带着徒弟,连陈老秀才也拄着拐杖站在一旁。张老太爷在空地中央摆了香案,供着三牲,祭拜土地公。

“动土——”福伯拉长了声音。

十几个汉子举起镐头,齐齐落下。泥土翻起,带着春日的湿润气息。张静轩站在父亲身边,看着那片被翻开的地面。黄土之下是黑土,再往下是砂石层——青石镇的地质,他从小就知道。

“按照图纸,地基要挖一丈深。”卢明远拿着图纸对照,“下面打三层三合土,再砌石基。”

工程进展得很快。到晌午时,已经挖下去五尺深。汉子们轮换着干,汗水浸透了粗布衫。水生和几个半大孩子负责送水,拎着陶罐跑来跑去。

忽然,镐头碰上了硬物。

“有东西!”挖土的汉子喊。

所有人都围过去。张老太爷示意小心清理。几个汉子用铁锨慢慢铲开周围的土,露出下面的东西——是几块青石板,拼成一个方形,石板表面刻着字,但被泥土糊住,看不清。

“这是什么?”周大栓凑近看。

陈老秀才拄着拐杖走过来,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石板表面。字迹露出来,是篆书,苍劲古朴。

“这是……碑文?”陈老秀才眯着眼辨认,“‘文峰塔记……大明嘉靖七年春立……’”他抬起头,脸色变了,“这是老塔的碑!原来埋在这儿!”

众人哗然。老塔塌了近百年,碑文竟然还在地下完好保存着。

“继续挖。”张老太爷说,“小心些,别碰坏了。”

汉子们更加小心。又挖了约莫半个时辰,整块碑露了出来——三尺见方,青石质地,虽然边缘有破损,但碑文基本清晰。除了《文峰塔记》,下面还有捐建者的名单,密密麻麻,足有上百人。

陈老秀才让水生拿来纸笔,拓印碑文。老人手有些抖,但拓得很认真,一笔一划都不放过。

“青石镇的历史,都在这里了。”他喃喃道,“嘉靖七年……那是四百年前了。那时候的青石镇,还是个码头集市,因为文峰塔,才渐渐有了文气。”

张静轩看着那些古老的文字。四百年前,他的祖先可能还没来到青石镇,但这座塔已经在了。它见证过明代的繁华,清代的衰败,民国的动荡,如今又要见证新生。

这是一种奇妙的连接——过去与现在,通过这块石碑,连在一起。

下午,挖地基的工人又发现了别的东西。在石碑下方三尺处,挖出一个陶罐,密封得很好。打开,里面是一卷用油布包着的纸。纸已经发黄变脆,但字迹还能辨认。

是一封信。

“塔倾之日,吾辈无能,愧对先人。今藏此信于塔基,待后来者重修之日,可见吾心。光绪二年,青云河水患,塔基松动,镇上凑钱修补,然财力不济,只能维持。五年后,塔身裂缝愈大,吾等恐塔将倾,故留此信,告后来者:修塔不易,守塔更难。望后来者继吾志,护此文脉,佑我乡土。青石镇乡绅王守义、李怀德、陈文渊同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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