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磨坊暗影(第4页)
“爹,”他轻声说,“我懂了。”
“懂了就好。”张老太爷拍拍他的肩,“路还长,慢慢走。”
下午,张静轩去了学堂。苏宛音和程秋实已经听说了磨坊的事,正在等他。
“静轩,”苏宛音眼圈红着,“那三个人……安置好了吗?”
“沈特派员派人送回家了。”张静轩说,“但……精神受了刺激,要养一段时间。”
程秋实叹气:“这世道……怎么总有这样的人?”
“因为总有愚昧,总有贪婪。”张静轩说,“所以,咱们得把学堂办得更好。让孩子们都读书,都明理。将来,这样的人就会少。”
苏宛音点头,但眼神里仍有忧虑:“可省里的拨款还没下来。街坊们凑的钱,撑不了多久。”
这是个现实问题。张静轩想了想:“我再去趟省城。”
“你去?”程秋实惊讶,“你一个孩子……”
“孩子怎么了?”张静轩笑了,“孩子说的话,有时候更真。”
他其实早有这个念头。沈特派员的计策虽然高明,但太绕。不如直接去省城,找教育厅,找那些管事的,当面问清楚——青石镇学堂,到底哪里不合格?
苏宛音和程秋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但也看到了希望。
“那……我陪你去。”卢明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站在那儿,脸上有笑,“我在省城熟,带路。”
“我也去。”又一个声音。
是水生。孩子站在卢明远身后,眼神坚定:“静轩哥,俺也去。俺要告诉那些大官,学堂救了多少人。”
张静轩看着他们,心里一暖。他不是一个人。
“好。”他说,“咱们一起去。”
计划定下来:三天后出发。张静轩、卢明远、水生,还有福伯陪同。苏宛音和程秋实留在学堂,继续教学。沈特派员那边,张静轩去说了,沈特派员沉吟片刻,点头:“也好。有些事,该让孩子去说说。我会写封介绍信,你们带着。”
准备工作开始。张老太爷给省城的朋友写了信,托他们照应。卢明远联系了在省城的同学,安排住处。水生回家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就两件换洗衣裳。
夜里,张静轩又在灯下写信。这次是写给大哥的。
“大哥:今日端掉陈继业仓库,救三人,获罪证若干。三日后将往省城,为学堂请款。弟知前路难,但民心在,不敢退。兄在战场,弟在学堂,皆为这片山河。望兄珍重,待凯旋日,兄弟把酒话桑麻。弟静轩谨上。”
信写得很长。他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写了——泼粪、守夜、抓马三、救水生、端磨坊。写到最后,手有些酸,但心里很畅快。
吹熄灯,躺下。黑暗中,他想起父亲说的那些往事——关外逃难,家破人亡。想起爷爷带着一把弓,一路往南,最终在青石镇落脚。
那把弓,现在在大哥手里。
而他手里,是另一把弓——榆木弓,刻着“守静笃,观复明”。
守静,是在动荡中定心。观复,是在黑暗中寻光。
而现在,他还要做第五件事:前行,不止。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月光很好,清清冷冷地照着庭院。远处青云河的水声隐隐约约,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