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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余波与重建(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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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静轩在院子里又站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祠堂里亮起了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地上投出一个个方正的格子。

他想起大哥的信,想起秦怀安的话,想起这三年来青石镇的暗流与光明。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光与暗的交界处,像一枚棋子,又像一枚种子。

棋子要被推动,种子要破土。

而他,选择做种子。

回到家,书房还亮着灯。张老太爷正在看账本,但神色轻松。见儿子进来,放下笔。

“静轩,省城来了公文。”他将一份文件推过来,“教育厅的表彰令,还有……一笔拨款。”

张静轩接过文件。表彰令上列了张家、卢家、陈老秀才的义举,也表彰了苏宛音、程秋实的教学。拨款数额不小,足够学堂用三年。

“这是好事。”

“是好事。”张老太爷点头,“但树大招风。学堂得了名,得了利,难免有人眼红。往后……还是要谨慎。”

“我明白。”张静轩说,“爹,秦先生明天要走,去北边。”

张老太爷沉默片刻:“他是个义士。该去。”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钱袋,“这个,你明天给他。路上用得着。”

张静轩接过。钱袋沉甸甸的,里面是银元。

“另外,”张老太爷站起身,走到那幅《山河图》前,“你大哥的信,我回了。告诉他青石镇的事,告诉他你长大了。”他转过身,“静轩,你大哥说,等打跑了鬼子,他就回来。到时候……你们兄弟俩,要把学堂办得更好。”

张静轩重重点头。他想象着大哥回来的那天,想象着兄弟俩站在祠堂前,看孩子们读书的样子。那画面,光想想,心里就暖。

夜里,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窗外月光很好,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他起身,点亮油灯,摊开纸笔。

该给大哥写封信了。

“大哥:见字如面。青石镇事已了,学堂安好。弟近日经历甚多,始知家国二字之重。秦先生明日北上,或能见兄。望兄保重,待山河无恙,归家团圆。弟静轩谨上。”

写得很短,但字字用心。他将信折好,放在枕下。明天托秦怀安带去。

吹熄灯,重新躺下。黑暗中,他握着那把榆木弓,指尖摩挲着刻字:守静笃,观复明。

守静,是在荣耀中清醒。观复,是在变化中看清。

而现在,他还要做第四件事:前行,不停。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远处青云河的水声潺潺,永不停歇。而河上的黑船已不见,暗影已散去,只有月光照着水面,波光粼粼,像一条银色的路,通向远方。

张静轩闭上眼睛。他知道,从今夜起,青石镇的故事,翻开了新的一页。

而他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黑暗中,他握紧了弓。掌心那片陶片已收好,但那股冰凉坚硬的触感,已刻在记忆里,像一枚烙印,印在这个多事之秋。

而秋天过后,是冬天。

冬天很冷,但人心暖着,灯亮着,路走着,就能取暖。

就能等待春天。

春天会来的。

大哥会回来的。

学堂会更好的。

一定会的。

他这样想着,沉沉睡去。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在睡梦中,有种安宁而坚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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