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第2页)
可,他不能起来。
高门大户打死下人,不过赔钱罢了,他要活,他得活下去。
他生在那样贫瘠的家,那样落后的山村都挣扎着爬了出来,他怎么能轻易死在这里?
这就是,古代为奴的滋味儿吗?
与裴渡友好相处几日,一边做着心理建设,一边觉得已经适应的叶景和在这一刻被安信狠狠撕开了他掩耳盗铃的遮羞布!
为奴为仆,就是低贱!
守门婆子闲闲的磕着瓜子,实际却用余光扫着叶景和,这孩子穿着簇新,想也是得夫人看重,这会儿跪在那里身子骨像是被拆了一样,怎么看怎么怪。
倒像是入府后的规矩没学好,脸上的表情也是一阵一阵的变,倒是不掩那张小脸半点儿风华。
可惜,他挡了别人的路了啊。
松鹤堂内,檀香熏起的雾气与炭火融为一体,竟恍惚有种朦胧之感,暖意融春,金丝楠木刻百子千孙的拔步床上,裴老夫人缓缓睁开了眼睛,抬手一勾,铃铛一震,丫鬟们便如云而入。
“老夫人,您可起身?”
“老夫人今日睡的可好哩,外头化了雪,嘀嗒的檐落水听着心静呢。”
“这是今个新绣的抹额,老夫人可要试试?这可是婢子配线,裁布绣了整三日才出来了这么一条,专门给裴老夫人您绣的,您可得赏脸呢!”
两个大丫鬟一沉稳,一活泼,正说着小话逗裴老夫人展颜,裴老夫人本是端肃性子,这会儿也不由带了三分笑:
“我便是谁的脸面不赏,都要给玉莹你脸面,不然哪个夜里坐我床边哭,那可哄不好了。”
“老夫人惯爱逗弄婢子!”
“这可是你先起的话头。”
裴老夫人微微阖眸,坐在床边让玉莹给她带上抹额,等洗漱好后,她这才伸出手:
“去厅里坐坐,换换气罢。今个安信来报的渡儿身边书童那事儿现下如何了?”
“回老夫人,那书童这会儿正在院子里跪着呢。”
裴老夫人点了点头:
“有道是三岁看大,七岁看老,那孩子才七岁便手脚不干净,以后是不能跟在渡儿身边了。”
裴老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本佛经:
“院子里倒是安静,那书童倒不曾喊冤?”
玉莹犹疑了一下:
“这,婢子倒是见那小童似乎……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裴老夫人翻书的动作一顿,垂眸看了一眼佛经,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到底是个孩子,且打发他去南巷边住着吧。”
这就是府里老仆的地位和信任度,安信只需要一句话,裴老夫人连人都不需要见。
玉莹一听,就知道这孩子的前程没了,南巷边住着的是裴府最差的下人,平日里的脏活累活,诸如倒夜香、倒泔水、刷恭桶之类的活计都是南巷下人干。
让一个在少爷身边跟副少爷似的养着的孩子被送到那儿,只怕是不亚于从云端跌落深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