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第1页）

走上台时比预想中更炽烈、更蛮横的光，如同实体一般砸了过来，瞬间剥夺了视觉。

紧接着是声浪，成千上万人汇聚成的、带着体温和躁动的轰鸣，混合着舞台音响震出的低音，将她彻底吞没。最后是热，聚光灯烤灼下的空气热浪，混着人群蒸腾的气息，扑面而来。

唐知乐被这突如其来的感官海啸冲击得微微一晃，但脚下已本能地迈出了第一步。她眯着眼，抵抗着强光带来的晕眩，朝着舞台中央那片白得刺眼的光区走去。

脚下的地板传来不同频率的震动——有音响的共振，或许还有她自己过快的心跳。

她站在了自己的起始位上。段艺璇在她左前方，苏杉杉在右后方，三个点构成一个沉默的三角。追光灯牢牢锁定了她们，将身影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得细长。

前奏的第一个钢琴音，像一滴冰冷的水，坠入这片喧嚣与光热之中。

音乐流淌开来。

身体比意识更先启动。唐知乐迈步，旋转，裙摆划开凝滞的空气。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在耳返里被放大，与节拍重合。

走位交叉。她与段艺璇在舞台中线附近擦肩。没有眼神接触，只有衣料摩擦时极其细微的窣窣声，和对方发丝掠过带起的、一丝定型剂的冷香。

距离恰到好处，是排练时用尺子量过无数遍的、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的“安全距离”。

下一个八拍，她转向苏杉杉的方向。苏杉杉正完成一个滑步，脸转向观众席，侧脸在追光下线条清晰，嘴角挂着那个练习过千百次的表情。

在音乐转换的间隙，苏杉杉的目光似乎无意识地扫过她，瞳孔里映着台下晃动的、星星点点的光海，但那里面的情绪太满、太“标准”，反而什么真实的都没剩下。

副歌前的蓄力段落，三人有一个短暂的汇聚。

她们从三个方向向中心靠拢，手臂伸展，在即将触碰的刹那骤然定格，形成一个充满张力又彼此疏离的造型。

唐知乐能听到段艺璇近在咫尺的、略微急促的呼吸声，能闻到苏杉杉身上传来的、被汗水微微蒸腾开的甜美系香水味。

三人的视线在定格瞬间，于空中短暂交汇——没有火花，没有温度，只有三双同样专注、同样完美、也同样冰冷的，属于“表演者”的眼睛。

然后，音乐推上高潮，她们像被同一股力量炸开，各自向后仰倒、旋转、分离。

最后endingpose，唐知乐独自跪坐在舞台最前端，追光收缩，只笼罩住她一人。段艺璇和苏杉杉在她身后两侧背身而立，影子被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沉默而遥远。

全场有一瞬间绝对的寂静。

然后，掌声如同延迟的海啸，轰然炸响，伴随着台下粉丝激动的呼喊和尖叫。灯光大亮，照亮了整个舞台和前排观众涨红的脸。

结束了。

唐知乐眨了下眼，从那种极致的、抽离的投入中缓缓苏醒。

膝盖接触地面的钝痛，背后汗湿的凉意，以及那片几乎要震破耳膜的声浪，重新变得真实而具体。

她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腿有点软，是长时间紧绷后骤然放松的虚脱。

一左一右，两只手同时伸到了她的面前。

是段艺璇和苏杉杉。她们不知何时已转过身，面向着她。

段艺璇的手伸得干脆，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舞台表情，眼神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深处有一丝极快掠过的、类似于“该做的流程”的克制。

苏杉杉的手伸得稍快一些，指尖甚至有些急切地向前探着，在对上唐知乐视线的瞬间，她脸上那标准的舞台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立刻加倍灿烂地弯起眼角，仿佛在说“快起来呀”。

唐知乐看着眼前这两只来自不同方向、却同样等待着她的手。

台下的掌声和呼喊仍在持续，一浪高过一浪。

然后，她抬起手，没有看向任何一边，只是凭借感觉，用自己的左手，轻轻搭在了段艺璇伸出的右手手腕上，借力站了起来。起身的瞬间，重心有些不稳，她的右手也无意识地扶了一下苏杉杉及时凑近、稳住她身形的胳膊。

一个短暂到几乎无人察觉的、由三人共同完成的、沉默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