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烽火连营(第1页)
偃师城头,张归霸扶着冰冷的垛口,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宣武军营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脸上还带着昨夜激战留下的烟尘和一丝来不及褪去的惊骇。王重师这头疯虎,竟然真的从崤山那鸟不拉屎的地方钻了出来,一夜之间踹开了轩辕关,又像赶着投胎一样扑到偃师城下猛攻。若不是他反应快,亲自带亲兵死守缺口,这偃师恐怕已经易主。“将军,伤亡清点出来了,守城器械损耗近半,箭矢也不多了。”副将的声音带着疲惫和忧虑,“王重师所部虽也疲惫,但攻势极猛,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张归霸冷哼一声:“不要命?他是孤军深入,后路就一条险峻的轩辕关,打不下偃师和洛阳,他就是死路一条!传令下去,加紧修补城墙,收集一切可用的守城之物,滚水、热油、石块,有多少备多少!告诉弟兄们,李公(李烨)的援军不日即到,给老子死死钉在城墙上!”他嘴上强硬,心里却绷着一根弦。王重师的凶猛超出了预期,更麻烦的是洛阳方向……他派往洛阳求援并提醒张全义加强戒备的信使刚走不久,城外宣武军大营似乎就有了新的动静。果然,次日拂晓,探马飞驰来报:“将军!王重师大营分出约三千人马,偃旗息鼓,沿洛水西岸小道,急速向洛阳方向运动!”“什么?”张归霸一拳砸在墙砖上,“这厮还敢分兵?他想干什么?直扑洛阳?”他瞬间明白了王重师的险恶用心。偃师是洛阳东面屏障,但并非唯一通路。王重师这是看偃师一时难下,索性分出一支偏师,绕过偃师,直接去捅洛阳这个更柔软的要害!若洛阳有失,他守个偃师还有何用?“快!再派快马,不,放飞鸽!警告洛阳张留守,有敌军偏师西进,直逼洛阳!让他无论如何紧闭城门,死守待援!”张归霸急声道,心中暗骂张全义那老滑头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掉链子。洛阳城,留守府。张全义接到张归霸接连告急和敌军偏师西进的警讯时,正在用早膳,吓得手里的银箸都掉在了地上,汤水溅了一身。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王重师……王重师不是该在山东吗?怎么……怎么跑到崤山,又打到偃师,现在还要来打洛阳?这……这简直是神兵天降!”幕僚慌忙捡起筷子,低声道:“留守,此必是朱温的奇兵!如今偃师危殆,偏师又至,洛阳城内兵马虽有一些,但久疏战阵,恐难抵挡宣武精锐啊!是否……是否向邺城魏王紧急求援?或者……暂时……”“暂时什么?”张全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惶和算计,“你是想让老夫不战而降,还是开门揖盗?糊涂!”他站起身,急促地踱步,“向邺城求援是肯定的,八百里加急!但援军到来需要时间!眼下……必须守!而且要守得像个样子!若洛阳轻易有失,老夫在魏王那里,还有何面目?在朱温那里,又能得什么好?”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展现出多年宦海沉浮历练出的那一面:“传令四门,即刻起全城戒严!所有青壮上城协助守御!府库打开,拿出钱帛,重赏敢战之士!再……再以老夫名义,征调城内各豪族家丁护院,统一编练,分发器械,协防城墙!告诉所有人,宣武军破城,必定屠掠!想活命,想保家业,就给我拼命守城!”他必须撑住,至少撑到邺城援军到来,或者……看到更明确的局势走向。墙头草的生存智慧告诉他,在两头猛兽撕咬出结果前,自己这根墙头草,至少要把姿态做足。一时间,洛阳城内人心惶惶,却也迅速被动员起来,一种大难临头的紧张气氛笼罩全城。偃师与洛阳,双双燃起告急的烽火,求援的信使背着令旗,疯狂打马朝着邺城方向飞驰。青州节府“好!好一个刘郇!真乃吾之韩信也!”王师范将那份详细记述泰安大捷、阵斩朱友伦的战报轻轻放在案上,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与红光。堂下幕僚将佐纷纷拱手道贺,气氛热烈。连日来的提心吊胆,此刻终于化为扬眉吐气的畅快。朱友伦那厮在东平屠城的暴行,他日夜切齿,如今被刘鄇阵斩,不仅雪了耻,更狠狠挫了朱温的锐气!他仿佛已经看到,凭借泰安坚城和刘鄇的智谋,青州的东大门将稳如泰山,甚至……将来未必不能趁势西进,分一杯中原的羹。“主公,刘将军立此殊勋,当重赏以励三军!”一名幕僚建议道。“赏!自然要重赏!”王师范大手一挥,“即刻拨付绢帛五千匹,钱三万贯,送往泰安,犒赏刘将军及有功将士!另外……”他略一沉吟,看向地图上泰安的位置。刘郇在战报中虽言语谨慎,但也提到若能再添些兵力,则守御更为稳固,或可觅机扩大战果。“再从留守兵马中,抽调一万精锐,即刻增援泰安,悉归刘鄇节制!”王师范下了决心。,!他对刘鄇的信任,在此刻达到了顶点。有如此良将,又有增援,泰安防线在他看来,已是铜墙铁壁。“告诉刘将军,稳守泰安,便是大功!青州安危,尽托于将军之手!”他仿佛已经看到朱温在泰安城下撞得头破血流的景象,心中充满了乐观。至于刘郇战报中那句“朱温枭雄,恐有后招,不可不防”,则被他选择性忽略了。新遭大败,还能有什么后招?泰安城头风从东面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和隐约的血腥气。按着城墙冰冷的垛口,目光从城外连绵的青州军营垒,缓缓移向更东方。斥候送回的消息在他脑中盘桓:朱友伦残部与庞师古合流后,似乎加强了营寨工事,但并无大规模调动的迹象。“将军,青州送来的援军已编入各营,粮械也清点完毕。”副将王虔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振奋,“加上这批生力军,泰安守军已逾三万,与城外王师奉将军的三万大营互为犄角。朱温新败,折了侄儿,短期内怕是无力再攻了。”刘郇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他接过王师范昨日送来的手信,又看了一遍上面那些溢美之词和“固若金汤”的期许。王师范的乐观他能理解,毕竟阵斩朱友伦、击退数万汴军,确实是难得的大胜。但作为亲临战阵的指挥者,刘鄇心中那根弦从未真正放松。朱温是谁?那是从黄巢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压服中原群雄的枭雄。折一侄,损些兵马,对他而言恐怕远未伤筋动骨。他迟迟没有动作,反而让刘郇隐隐不安。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虔朗,”刘郇忽然开口,声音平稳,“你觉得,朱温下一步会打哪里?是憋着劲报复我泰安,还是……”王虔朗想了想:“若我是朱温,新遭挫败,士气受损,或许会转攻相对较弱的王师奉将军大营?毕竟野战破营,总比攻坚城池来得容易。”刘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正是他担忧的。“传令下去,各部夜间警戒再加一倍。多派游骑,扩大侦搜范围,尤其是王将军大营周边。再与王将军重申约定:一方遇袭,另一方必尽全力救援,内外夹击。但我们出击时,需先探明敌情,不可冒进。”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王将军,要防备朱温……围点打援。”宣武军泰安大营营帐内只点了一盏牛油灯,光线昏暗。朱温坐在一张粗糙的马扎上,手中摩挲着一枚冰冷的铁箭簇,盯着面前铺开的泰安周边地形图,目光阴沉如冰。帐帘掀开,敬翔和李振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身上带着夜间的寒气。“刘郇把新到的青州援军,编入了泰安守城序列。王师奉大营的兵力、布防,与前几日相比,无明显变化。”敬翔低声禀报,声音平静无波,“我们的旗帜和您抵达的消息,封锁得很严,青州游骑最远探到三十里外便被驱离或截杀。”李振接着道:“庞师古、李思安、朱珍所部已休整完毕,士气可用。氐叔综的先锋营更是求战心切。大王,时机差不多了。王师范那庸才,果然又给刘郇送了一万兵,此刻泰安守军的心思,怕是有些懈怠了。”朱温将箭簇“啪”一声按在地图上王师奉大营的位置,嘴角扯起一个冷酷的弧度:“懈怠?何止是懈怠。刘郇一步百计,王师范却是个蠢材。刘郇要的是稳守,王师范给的却是‘可觅机扩大战果’的妄想和援兵。这就像给一个谨慎的厨师太多好食材,反而可能让他患得患失,乱了分寸。”他抬起头,眼中凶光闪烁:“刘郇的软肋,不在他自己,而在于他不得不守的‘犄角之势’,在于那个草包王师奉,更在于王师范强塞给他的那份‘可趁机进取’的虚妄责任!他算准了某会报复,会强攻,但他算不准某敢亲至,算不准某的目标从来不是泰安坚城,而是他必须出城来救的那个草包大营!”敬翔点头:“刘郇善谋,然青州军野战非我所长。他赖以成名的,是借势、设伏、用间。若我军以堂堂正正之师,雷霆之势猛攻一点,逼他按他自己的方略出城来援,而后以逸待劳,攻其半渡……则其谋略无所施,野战之短尽显。”“正是此理!”朱温霍然起身,走到帐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传令各军,按既定部署,明日拂晓前到位。庞师古攻北,李思安击南,朱珍侧应,氐叔综为先锋,给老子狠狠砸王师奉的大营!声势要大,要让他觉得顷刻就要营破人亡!”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铁石般的决绝:“某的大纛先藏好。待刘郇那厮被引出泰安,兵马尽出,阵势将动未动之际,再给老子竖起来!告诉全军,我朱温在此,与儿郎们共取此功!”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刘郇被急促的脚步声和隐隐传来的轰鸣声惊醒。,!他本就衣不解甲,瞬间抓起佩剑冲出房门。“将军!城外!王师奉将军大营遭袭!攻势极猛!烽烟告急!”亲兵的声音带着惶急。刘郇快步登上城头,只见东方王师奉大营方向火光冲天,杀声即便隔着数里也隐隐可闻,且越来越密集激烈。一道道代表最紧急军情的烽烟接连升起,刺破微亮的天空。“敌军多少?主将是谁?”刘郇沉声问。“回将军,夜色中难以辨清,但攻势极为凶猛,营寨多处告急!看旗号似乎是庞师古、李思安、朱珍等部,但攻势之烈,远超往日!”刘郇的心猛地一沉。庞师古?李思安?朱珍?这些人新败不久,怎会有如此战意和攻击力度?除非……有更强大的意志在背后驱动他们。一个他最不愿面对的可能性浮上心头。“将军!王将军再次遣死士突围求援,言营栅将破,危在旦夕!”又一名军校冲上城头。救,还是不救?刘郇脑中急速权衡。若不救,王师奉大营必破,三万兵马覆没,泰安成为孤城,青州门户洞开。若救,则必须出城野战,正可能落入敌人圈套。但敌情未明,王师奉又确实危殆……他想起王师范手信中“互为犄角”、“望将军善保此胜势”的嘱托,想起那新增的一万援军带来的“责任”,更看到城外那越来越危急的烽火。“赌一把!”刘郇眼中厉色一闪,“传令!留五千精锐守城,多树旗帜,以为疑兵。其余各部,随我出城救援!但不直冲敌阵,先趋近观察,若事不可为,或敌有重伏,则即刻退回!”命令下达,泰安城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打开。刘郇一马当先,率军涌出。他谨慎地控制着速度和阵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战场和两侧可能埋伏的地形。就在他的大军完全出城,列阵完毕,前锋已能看清王师奉大营外惨烈厮杀的细节,正准备从侧翼发起突击,以解营围的刹那。敌阵后方,一面他最为警惕的巨大旗帜,迎着初升的朝阳,蓦然竖起!金边黑底,一个巨大的“朱”字,如同狰狞的巨兽,张开血口!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大王!大王!”的怒吼从宣武军阵中爆发,原本猛攻大营的敌军,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攻势再增数分!而与此同时,一支数量庞大、甲胄精良、杀气冲天的生力军,从侧翼一片隐蔽的矮林中猛然杀出,锋镝直指他尚未完全稳定的本阵!“朱温!果然是你!”刘郇心中一片冰凉,所有的侥幸和权衡瞬间被击得粉碎。中计了!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中了朱温的诱敌围歼之计!“撤!快撤!退回城中!”刘郇嘶声大吼,拨马便走。但此刻,阵势已动,军心已摇。宣武军的反击如同巨浪拍岸,狠狠砸在青州军阵型的腰肋之上。混乱,溃退。刘郇在亲兵死命护卫下,且战且走,耳边尽是喊杀声、惨叫声和“大王亲征、降者不杀”的呼喝。他回头望去,只见王师奉大营已多处火起,旗帜歪倒,显然已被攻破。而自己的部队被拦腰截断,首尾难顾。败了,一败涂地。不是败于谋略不如,而是败于对方更狠的决心、更强大的实力,以及对自己不得不救之局的精准利用。刘郇心中充满了苦涩与无力,只能拼命收拢残兵,向着青州方向溃退。身后,是朱温那面猎猎飞扬、仿佛嘲讽着他所有算计的王旗。站在尚余硝烟和血腥气的泰安城头,朱温远眺青州方向,胸中畅快与杀意交织。赢了,赢得干脆利落!什么一步百计,在绝对的力量和出其不意的决断面前,皆是虚妄。“大王,刘郇残部已向青州溃退,沿途丢弃辎重无数。王师奉所部除少数溃散,尽数歼灭。”庞师古禀报道。朱温点点头,目光冰冷:“氐叔综。”“末将在!”“分兵一万与你,给老子守好泰安,修缮城防。此外,给某盯死南边泗水方向的王彦章!那厮也是个猛虎,不可让他北上捣乱!”“末将领命!”朱温转过身,看向李思安、朱珍等将,眼中凶光毕露:“其余各部,随某追击!不给刘郇喘息之机,不给王师范调兵遣将的时间!一鼓作气,打到青州城下!某要亲眼看看,王师范那庸才,此刻是何等表情!”马蹄如雷,旌旗蔽日。朱温亲率大军,沿着刘郇败退的路径,毫不留情地追击而去。每过一处城镇村落,皆是望风披靡。他知道,此战若成,则山东大局可定,侧翼威胁尽去,便可全力对付河北那个更令人头疼的李烨了。:()踏平五代,我建最强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