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面包红枫与归乡者(第1页)
『丰饶历1712年6月26日星期四|午后13:20|通往新乡城郊的军用驰道|晴朗且燥热』
两匹任劳任怨的茶原马打着响鼻,蹄铁在干燥夯实的土路上敲出略显沉闷的节奏。
大型篷车的车轴发出那种只有老木头才会有的“吱呀”声,混杂在周围蝉鸣的背景音里,催得人昏昏欲睡。
但这会儿车厢里的气氛却热烈得像是国民议会的不记名投票现场。
“我再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路德维希盘腿坐在驾驶位后面,那张被风吹日晒了半个月的脸上满是无奈。
他手里抓着那份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的地图,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咱们现在手里拿着几千金图卡的汇票,却连个合法的落脚点都没有。只要去新乡城的办事处登个记,盖个章,咱们就是正儿八经的‘驻地佣兵团’。到时候拿着钱买肉盖房不好吗?”
“头儿,这话你说第三遍了。”
亚威坐在驾驶位上,一边漫不经心地挥着马鞭赶苍蝇,一边头也不回地反驳,“那可是狗日的赤塔家的新乡城,进城要缴费,登记要缴费,甚至上厕所都他妈的要缴费。等你把那些官僚的那一套狗日的程序走完,天都黑了。咱们这帮人,除了小少爷,哪个身上没一股馊味?你是想让办事员还没看证件就被熏晕过去吗?”
他转过头,那双黑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狡黠的光,“而且,红枫村就在前面。瓦伦汀大爷的手艺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烤出来的黑麦面包,啧啧,配上娜儿做的炖菜……我想想都要流口水。”
“咕噜。”
车厢里非常应景地响起了一声极其响亮的肚子叫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奥洛尼身上。
这个弗拉森壮汉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揉了揉自己那个已经饿扁了的肚皮,瓮声瓮气地说道:“我觉得副团长说得对。俺想吃炖菜。”
“我也是。”拉西亚举起了手。
“我也投红枫村。”苏托擦着步枪,言简意赅。
路德维希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掌管财务大权的霜雪。
黑发少女正盘腿坐在物资箱上,手里拿着炭笔在账本上写写画画,头也不抬地说道:“别看我。我也投红枫村。这半个月为了躲那帮所谓的‘追兵’,咱们钻林子、睡河滩,我是受够了。而且你自己看看物资清单,煤油快见底了,面粉袋子倒过来都抖不出一两灰,大麦粒也就够这顿午饭的。你是想让大家饿着肚子去跟办事员扯皮吗?”
“五比二。”亚威吹了声口哨,得意洋洋地挥了挥马鞭,“少数服从多数,这是咱们团的规矩,对吧头儿?”
路德维希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把地图往旁边一扔,掏出烟斗却发现烟丝也没了,只能干叼着过干瘾,“行行行,你们赢了。去红枫村。”
艾萨塔缩在角落里,正拿着那本从未离身的厚重笔记本写写画画,听到结果后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对他来说,睡旅馆还是睡野地都一样,只要别让他吃该死的烤鱼就行。
半小时后,车队停在了路边的一条小溪旁进行午休。
说是午餐,其实也就是把最后一点大麦粒加水煮成糊糊,再配上苏托刚从河里叉上来的几条不知名河鱼。
老兵们倒是吃得津津有味,唯独艾萨塔端着那碗鱼汤,那张精致的小脸皱得像个苦瓜。
他死死盯着那条虽然烤焦了再煮但依旧能看出形状的鱼,仿佛那是什么剧毒炼金废料。
“小少爷,咋不吃啊?这鱼挺鲜的。”奥洛尼大口嚼着鱼肉,连刺都不吐。
“……这水里的东西,土腥味太重。”艾萨塔嫌弃地把碗推远了一点,从储物手套里摸出一块干得能砸死人的压缩饼干,“而且,鱼是没有灵魂的生物,吃了会变笨。”
这种毫无科学依据的歪理让众人都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