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借大儒的名望站台(第1页)
苏遁收了笑,整了整衣襟,往外迎去。院门前立着一位身着灰色道袍的中年儒者,身姿端稳,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眉目沉稳清正,淡然平和,浑身皆是潜心治学、端方厚重的气韵。来人正是太学博士陈瓘,字莹中,号了斋。陈瓘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士子,都穿着太学生的儒服。一个身姿清挺,眉眼沉静内敛,名为胡安国,字康侯,22岁,建宁崇安(福建武夷)人。另一个稍为年少,眉目灵动,风姿俊逸,名为汪藻,字彦章,17岁,饶州德兴人。苏遁迎上前,拱手一揖,态度恭敬谦和:“后学苏遁,见过了斋先生。”陈瓘正要开口,闻言一怔,“苏遁?”他上下打量了苏遁一番,才缓缓拱手还礼:“阁下便是近日名动京华的苏季泽?”苏遁笑了笑:“不敢当。”胡安国和汪藻惊诧过后,手忙脚乱地行礼:“见过苏先生!”苏遁止住二人:“不必多礼。”又对陈瓘淡淡一笑,抬手相让:“了斋先生先生远道而来,还请入院中奉茶聊叙。”陈瓘没有立刻迈步,在院门口站了片刻,像是在掂量什么。苏遁也不急,只含笑从容等着。一息之后,陈瓘终于抬脚跨进了院门。这番会面,是苏遁筹谋已久的,陈瓘是元丰二年的殿试探花,年方四十,虽未及邵雍、程颐那般有着儒学宗师的地位,却也着书颇丰、学识渊博,是当下士林公认的知名儒者。他师承邵雍研习《易经》,所作《了斋易说》流传士林,广受学子推崇。元佑四年(1089年),陈瓘出任越州通判,蔡卞任职越州知州。因陈瓘名气,蔡卞屡次刻意笼络,想要将其招致麾下、为己所用。当时苏遁随老爹苏东坡在杭州任职,去了好几次越州,对蔡卞“礼贤下士”的行径,颇有耳闻。绍圣元年(1094年),章惇拜相,自湖州归京,途经明州时,也特意邀约时任明州通判的陈瓘同舟共渡,一路问询当世政务、朝野利弊。二人密谈内容无人知晓,但不久之后,章惇便直接举荐陈瓘入太学出任《易经》博士。显而易见,陈瓘的才学入了章惇的眼,章惇也想借这位名士的声望,成全自己礼贤下士的美名。苏遁设法“钓”陈瓘前来拜访,自然也是为了借他的名气一用。这段时间,苏遁授意叶梦得、洪羽一众准弟子,在汴京学子之中议论讲学、传播己见,借着士林论辩积攒声势。但是这般民间学子间的口舌切磋,终究传播有限,也格局有限。他眼下身为“少年儒宗”,绝不能自降身价,去与那些白身的学子作口舌长短之论。可若想真正在京城扬名立学,站稳根基,他必须在汴京举办一场正经的公开讲学。大宋最高学府太学、国子监规制森严,非地方州学可比。太学一切讲学事宜都需要经朝廷审批准许,所以,他绝无可能受邀去太学讲学。若是他私自聚众开讲,更会落人口实,被朝中党人扣上聚众惑乱、心怀不轨的罪名。思来想去,唯一破局的法子,便是寻一位天下知名的大儒,与自己当众诘难辩学、往来论经。借大儒的名望站台,让自己在汴京的公开“首秀”既万众瞩目,又不落格调。但这事一点也不容易。汴京城里有学识的大儒不少,但谁都不会蠢到下场与一名十四岁的少年辩经。因为赢了,那是情理之中,显不出半分本事;而但凡稍有疏漏、落了下风,便是毕生清名受损、沦为士林笑柄。正因如此,任凭叶梦得等人在各处茶坊酒楼几番造势,始终没有真正的学界大佬下场质疑。与洪羽等人往来交锋的,不过是方天若这种小鱼小虾,根本不值一提。那些深耕学界、身居高位的儒臣,没有一个人对苏遁的“新学”理论公开表态过。这种被“冷处理”的局面,根本不是苏遁想要的。既然各方大佬不愿意下场,苏遁只能主动出击,拉人下水。他首先瞄准了太学的博士。太学博士作为教授三千太学生的经学老师,那都是当之无愧的经学大家,当时大儒。与他们打嘴仗,那才能不辱他“少年儒宗”的身份。太学博士按“五经”分,每经二人,共十人,其中最有名的,就是陈瓘。苏遁以“王琦”的身份,和古堇、古革、洪羽、朱彧几人一起,在太学周边与诸生论学,有意结交才华出众的太学生。最终,胡安国、汪藻两人,入了苏遁的法眼。从二人口中,苏遁得知了太学当下的乱象。如今太学正薛昂、太学录林自二人,在学府之内大肆推崇王安石新学,把持太学学术风向,更暗中谋划,要将太学珍藏的《资治通鉴》雕版尽数销毁。林自本是福建兴化人,与蔡京、蔡卞同乡,也是蔡卞推荐他入太学任职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太学三千学子,日后大部分都会成为大宋官吏。蔡卞这是想借着林自在太学扎根,大肆传扬王氏新学,培育一批忠于新党的门生羽翼,复刻当年王安石以太学为根基、推行变法改制的旧路。而薛昂,是王安石晚年退居钟山时收录的门生。当年王安石曾与薛昂下棋赌诗,约定输者需作梅花诗一首。对局之后薛昂落败,却迟迟落笔不成,最后竟低声乞求王安石代为作诗。薛昂是正儿八经考中进士当官的,怎么会不会写诗?如此刻意示弱,不过是为了谄媚王安石罢了。这事传开之后,士林皆嗤其媚上无骨,私下都戏称他为“薛乞儿”。就是这么两个没节操的人,一唱一和,在太学把持学术、禁锢言论,却因为背后有蔡卞这样的后台,让其他太学博士学谕敢怒不敢言。对于两人要销毁《资治通鉴》雕版的事,太学众官僚也只能设法好言劝阻,但两人一句“司马光是奸邪,奸邪之书岂能流毒世间?”,就让大家不得不闭口噤声。胡安国与汪藻曾对苏遁坦言,陈瓘为保全《资治通鉴》雕版一事日夜焦灼,鬓间青丝都添了不少白霜。因为在陈瓘看来,此事绝非单单损毁一部典籍这般简单,更是薛昂和林自要彻底废去太学史学一脉的前奏。薛昂因自身史学功底浅薄,执掌太学课业以来,每逢学府月考季考,但凡学子答卷之中引用《史记》《汉书》等正史典籍,他便刻意判为劣等、不予及格。其用意昭然若揭,便是要借着销毁《资治通鉴》雕版,在太学彻底罢黜史学,让万千太学生只习新学、不读正史明智,彻底沦为没有独立思想的新党附庸。胡安国与汪藻说,陈瓘还曾因为这件事,前去求见章惇,想请章惇发话压一下薛昂和林自。没想到,章惇根本不理会陈瓘的请求,还表示支持薛昂和林自的行为,认为司马光这般“奸邪”的着作,就不该留存于世。摸清所有关节后,苏遁便让胡安国转告陈瓘,称自己有万全之策,可保全太学《资治通鉴》雕版、护住太学史学根基,只是此事事关重大,需其师陈瓘亲自前来面谈。一番传信往复,陈瓘果然如约而至。苏遁领着陈瓘入了第二进院落,胡安国和汪藻也要跟上,古革笑着拦住了两人:“胡兄,汪贤弟,今日文会来了位新人,诗才绝伦,两位要不要认识一番?”胡安国和汪藻对视一眼,跟着古革留在了第一进院中。苏遁将陈瓘请进书房,待宾主落座、高俅奉了茶退下,书房内一时静谧无喧。陈瓘率先开口,目光直视苏遁:“你今日特意邀我前来,究竟是有何目的?”苏遁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从容答道:“晚辈此番相请,别无他求,只为替先生解心头之忧、解太学当下之困。”陈瓘端起茶盏,没有喝,只在手里慢慢转着:“老夫有什么忧?”苏遁道:“薛昂、林自在太学里推崇荆公新学,要毁去《资治通鉴》的雕版,还要请罢史学。先生为此忧心忡忡,听说已经起了辞官归乡的念头。”陈瓘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几分不太掩饰的怀疑:“老夫与苏郎君素昧平生,郎君为何要管这桩闲事?”:()老爹苏东坡老婆李清照老铁宋徽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