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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是对至圣先师的大不敬(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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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抿紧了唇,脸色微微发白,却仍旧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毫不示弱地回视方天若:“女子又如何?”“圣人有言‘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你辩经不敌,不惭惶自省,虚心求教!反以卑劣手段攻讦羞辱他人清名!逞口舌、泄私愤!全无羞恶之心!圣人言‘见贤思齐’,你却‘见贤生嫉’;圣人言‘闻过则喜’,你却‘闻过则怒’!这正是《中庸》所谓‘小人而无忌惮也’!不知礼,不知耻,不知敬畏,你才是真正地‘不知廉耻’!”方天若没想到李清照被点破女子身份,非但没有心虚后退,反而引经据典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偏偏自己又没有这般敏捷口才回应,不由气急败坏:“孔夫子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然所言不虚!你一个女子,不守体统抛头露面,还如此牙尖嘴利不饶人!我看日后哪个敢娶你!”李清照嗤笑一声,满目轻蔑之色:“《论语》中‘女’字凡十八见,皆是‘汝’字通假,意为‘你’!‘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女’字,通‘汝’,说的是上文中与夫子对话的子贡!可不是指女子!你连基本的训诂都不懂,说你见识短浅学问不到位,还真没冤枉你!”她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方天若:“可我看你未必是真不懂。你如此穿凿附会,不过是有意矫曲圣人之言当遮羞布,为自己的粗鄙狭隘张目!孔圣人教人‘泛爱众,而亲仁’,教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读遍《论语》,他何曾轻贱天下女子?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你曲解圣人本意,辱及天下妇人,根本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将孔圣人视作与你一般粗鄙狭隘之辈!这是在以异端邪说淆乱圣学!是对圣人声名的有意毁谤!是对至圣先师的大不敬!”这三顶大帽子一扣下来,堂中立即嗡嗡声四起。众人望着方天若,目光里充满了鄙夷与不屑。“说得好!断章取义,辱没圣贤,正是异端!”有人高声附和。方天若脸色青白交替,额上青筋暴起。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女子竟敢给他扣上“对孔圣人大不敬”的帽子!这帽子若坐实了,他别说参加开春的省试了,只怕以后在士林难以立足!读书人最重声名,若背上“侮圣”的恶名,此生休矣!他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想要辩解,脑子却一团浆糊,想不出什么辩解之词。最终,所有的慌乱化为暴怒:“贱人!你血口喷人——”方天若猛地举起手,一巴掌就要朝李清照脸上扇去。然而,不等他手臂挥下,右手腕便被人如铁钳般扣住,剧痛钻心,整条手臂立时酥麻,额上冷汗涔涔而下。苏遁面色平淡地看着他:“方天若,听说你要参加开春的省试。不知道若此时断了右手,还能不能进考场?”方天若看着眼前震惊自若的少年,又惊又恐,色厉内荏地低吼:“你——你敢!我乃蔡学士门下,你敢动我?”苏遁淡淡地看着他,手下又加了几分力道。方天若只觉得骨头咯吱作响,疼得脸都白了,眼泪几乎要迸出来。苏遁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你觉得我敢不敢?”方天若终于怕了:“你是谁?……到底想怎样?!”苏遁微微侧头:“为你方才的言行道歉。”方天若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我道歉。我不该骂人,不该动手。”苏遁摇摇头:“不够。”方天若嘴唇哆嗦着,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像无数根针扎在身上。他正迟疑,苏遁又加重手中力道,方天若痛得眼泪瞬间飙了出来,哭得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我方天若就是个无耻小人!……我学识不够,辩经不过,恼羞成怒,就嫉恨在心,污人清名!实属无耻小人行径!我……我错了!”苏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才缓缓松开手。方天若抱着手腕,快速后退了几步,眼中的惊惧尚未散去,却又浮上一层不甘与恨意。他瞪着苏遁,咬牙问道:“你究竟是谁?有种报上名来!”苏遁望着他,嘴角微微一弯,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淡然:“我有种没种,跟你有什么关系?”他顿了顿,目光里多了一丝促狭的冷意,“莫非——你是‘蜂巢’里的象姑,就喜欢看别人‘有种没种’?”汴京城内,出卖色相的男妓数以千计,迎来送往,怡然自得。汴京城的百姓将男妓聚集之处称为“蜂巢”,男妓则被叫做“象姑”。顾名思义,像姑娘一样的男人。此言一出,堂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拍着桌子,有人笑弯了腰,有人一边笑一边摇头。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将方天若淹没。方天若面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想骂又不敢骂,想动手又不敢动手。他眼神阴鸷地瞪了苏遁一眼,又扫过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围观者,终于一甩袖子,带着几个同伴,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这是我的表弟,李家十三郎,李清照。”“‘清泉石上流,明月松间照’的清照。”三味书屋后巷的小院,大家在厅堂坐定,苏遁正式向大家介绍了李清照。古革、古堇、古巩、洪羽、朱彧面面相觑,想起方才在三味书屋方天若揭穿李清照是女子一事,心中了然。“表弟”二字,是告诉大家:把人当男儿看,别多问。古巩眨了眨眼,忽然惊呼出声:“李清照?你——你就是那个写了‘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的李清照?”他瞪大了眼,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眉目清秀、身量未足的“少年郎”,满脸不可置信,“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写出那首词的……”“是个李太白般的狂士?”李清照接过话头,嘴角微微翘起,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古巩被说中心思,不好意思地笑了。古革站起身,朝李清照郑重地拱了拱手:“李贤弟方才在三味书屋的辩驳,深入浅出,引经据典,举重若轻,愚兄佩服之至。”他说得诚恳,没有半点客套。古堇也跟着点头,目光里满是敬佩。洪羽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的:“那首《如梦令》也是你写的吧?‘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他念得抑扬顿挫,念到“争渡争渡”时,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我在《三味日报》‘词海辑英’合订版上读到,印象深刻。此词笔致疏俊,情景逼真,野逸之气扑面而来。刚读到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哪位隐居多年的隐士所作呢!”朱彧接口道:“还有另一首《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他放慢语速,像是在品味每一个字的重量,“‘试问卷帘人’这一问极有情,答以‘依旧’,答得极淡。后面又跌出‘知否’二句来,而‘绿肥红瘦’,语句新奇,心曲幽怨,却又妙在含蓄不尽。短幅中藏无数曲折,真是圣于词者。便是淮海居士秦少游,也不过如此了。”洪羽接过话头,笑道:“李贤弟此词,倒让我想起韩致尧的两句诗——‘昨夜三更雨,临明一阵寒。海棠花在否?侧卧卷帘看。’”“李贤弟把自问自看‘侧卧卷帘’的问花人,拆解成‘卷帘人’不解风情的回答与问花人‘知否知否’的嗔怪。同一株海棠,韩致尧问得淡然,李贤弟问得曲折;韩诗是闲笔,贤弟词是心事。化用前人而别开生面,实在高明。”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全是夸赞之词,却没有半点客套的意思,倒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在聊闲天。李清照被围在中间,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躲闪,而是落落大方地拱了拱手,笑道:“诸位兄台谬赞了。其实除了大家说的,这两首词,还有多处借鉴了先贤笔意。”她顿了顿,语声清朗:“‘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那一句,实是从秦公的《如梦令》中化出——‘莺嘴啄花红溜,燕尾点波绿皱。指冷玉笙寒,吹彻《小梅》春透。依旧,依旧,人与绿杨俱瘦。’秦公以‘瘦’写花木,语句新奇,我读到后便记在心里。写这首词时,尝试更进一步,去花木本名,只写红绿肥瘦,也算是别出一格。”众人听得频频点头。古堇叹道:“化用而不着痕迹,这才是真手段。”李清照又转向苏遁,笑道:“还有‘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实则也借鉴了东坡居士《青玉案》中的‘若到松江呼小渡,莫惊鸥鹭’。东坡居士劝人莫惊,我便想,反其道而行之,偏要‘惊’他一惊。东坡写静,我写动。一动一静,各有其趣。”洪羽笑道:“李贤弟若是不说,我们还真想不到这两首词是借鉴了秦公与苏公之作。这样化用无痕,倒颇有几分太白遗风。”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太白诗看似自然流畅、明白如话,实则大量化用前人诗句。‘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脱胎于《古诗十九首》‘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化用郦道元《水经注》中‘有时朝发白帝,暮到江陵’;“两岸猿声啼不住”亦呼应“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太白化用前人,如盐入水,浑然不觉;贤弟化用秦公苏公,亦是如此。这等手段,愚兄佩服。”众人笑了起来,笑声清朗,在午后的阳光里飘得很远。苏遁站在一旁,看着李清照被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聊着诗词,脸颊泛红,眼睛却亮亮的,像是找到了久违的同类。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欢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正在此时,高俅匆匆进来通报:“郎君,太学博士陈瓘到了。”:()老爹苏东坡老婆李清照老铁宋徽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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