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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让他上报纸(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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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京的茶盏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双幽深如潭的眼睛认真打量着叶梦得。这个年轻人,在递真正的投名状。苏遁的学问标榜继承王安石新学,这正是蔡家最敏感的隐痛。蔡卞是王安石的女婿,是新学正统的掌门人,苏遁这番旗号打出来,分明是来抢招牌的。外面风传蔡京和蔡卞因为两家夫人争风吃醋而兄弟失和,连年节都不走动。这风言风语,原本就是蔡家有意放出去的。兄弟俩若都身居要职,又表现得亲密无间,那才是真正的授人以柄。苏轼苏辙兄弟当年何等笃爱,同在朝堂,惹了多少猜忌攻讦。王安石的弟弟王安礼,当众反对新法,才能在哥哥拜相时安然无恙。失和是演给外人看的一出双簧,骨子里利益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荆公之学的遗产是蔡氏兄弟立足的根基,苏遁要抢新学正统,便是动了蔡家的命根。这才是他蔡京,会把一个十四岁少年放在眼里的真正原因。叶梦得这番话,算是搔到了痒处。当然,也仅仅是搔到了痒处而已。一个年轻举子的投名状,不必太放在心上。蔡京端起茶盏,浅浅地啜饮了一口,放下,语气仍旧不咸不淡:“苏家那小子,今年多大?”方天若连忙道:“回老师,十四。”“十四岁。”蔡京嘴角微微一弯,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十四岁就敢开宗立派,就敢说自己的学问承接荆公一脉。年轻人啊——”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有惋惜,有宽容,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不知天高地厚。”孙山抓住时机陪笑:“苏九郎不过是借着其父盛名欺世盗名,自己都信以为真了。学生倒是想了个法子,能揭穿他这套把戏。”蔡京微微挑眉:“哦?什么法子?”孙山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报纸,双手奉上:“相公请看,这是汴京流行的一份小报,名叫《三味日报》。学生打听到,这《三味日报》日销量能达到两万份,光是国子监和太学,每日就要销上两三千份。酒楼茶肆里,一张报纸传阅十几个人是常事。”蔡京没有接那份报纸,只是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三味日报》他自然是知道的。太学后边的三味书屋办的小报,只刊登些诗词文章和连载话本,从不涉朝政,在年轻学子中颇受欢迎。正因为不涉朝政,朝中各方虽然都注意到它,却也找不到由头去动它。不过一个普通商家办的通俗小报罢了。孙山摸透了蔡京的脾性,见他没接报纸也不尴尬,顺势将报纸搁在案角,脸上堆起市井商人特有的精明笑意:“不怕相公笑话,学生家里做生意的,哪行买卖兴旺,学生就爱琢磨哪行。看这《三味日报》卖得这么火,学生就琢磨上了——要是能把辩驳苏遁理论的文章登上《三味日报》,那可比在茶馆酒楼辩论强上百倍。茶馆辩论撑死了几十上百人听,报纸一印就是上万份。汴京城里但凡识字的学子举人,人手一份,咱们连辩论都不必亲自下场,自有全汴京的人替咱们评理。”方天若眼睛亮了,转向蔡京,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怂恿:“老师,若水此言倒也有理。”蔡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孙山见蔡京不置可否,又加了一把火。他往前欠了欠身子,双手比划着,像是在描摹一幅宏大的画卷:“学生以为,咱们可以编一套‘质疑百问’,把苏遁那套谬论一条一条列出来,每天刊十条,连刊十天。让那些追捧苏遁的人好好看看,他们奉为圭臬的‘少年儒宗’,在真正的学问面前到底有多少窟窿。这些疑问一旦种下去,苏遁就再也别想舒舒服服地当他的‘少年儒宗’了。”蔡京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茶汤已微凉,入口有些涩。他放下茶盏,看向孙山的目光比方才更多了几分审慎。“这个主意,有几分意思。”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三味日报》在京中年轻学子中影响不小,用这份报纸来刊文,确实覆盖面更广。不过——急不得。若一上来就铺天盖地,反倒让人觉得是有人蓄意操纵。”他转向孙山,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可以以读者匿名来稿的方式投给三味书屋。就说几位赴考举子,读了苏遁的文章,心中存疑,逐条列举,以求天下学子共析之。先投一两篇试试对方的反应。若他们肯登,再一篇一篇往外放。”孙山兴奋得站了起来,那模样活像一个领了将令的先锋官:“相公放心!此事交给若水去办,定然办得稳妥利索,不给相公留半分麻烦!”蔡京摆了摆手,似乎不太在意,语气里又恢复了长辈对晚辈的关怀:,!“彦稽说你们是人才,本相今日一见,倒也不算虚言。十一月底投递文书的期限可快到了,你们两位的解状、家状、保状都送到礼部贡院了?”孙山和叶梦得连忙应是。蔡京点了点头,端着茶盏在手里转了转,似乎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那苏遁呢?听说他还没入京?就不怕错过了投递文书的时限?”叶梦得答道:“回相公,京城里确实没有苏遁的消息。以他如今的名头,随便在哪个场合报个名字出来,恐怕都会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眼下全无动静,大约确实尚未入京。京中举子们都在猜,说什么的都有。”孙山趁机冷笑一声,接话道:“嘴上说‘格物致知’,该他正面亮本事的时候,却躲得比谁都远。他最好是一辈子待在江南别过来。”“年少成名,难免气盛。”蔡京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像在评价一个不值得一提的后辈:“来与不来,都是他自己的路。不来,说明他心虚;来了,自有朝廷的法度在那里。本朝开国以来,还没有哪个举子能靠几场讲学就当上官的。科场上的事,终究要看真本事。”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温和的感慨:“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你们两位才华出众,文章写得,论理论得,本相看在眼里很是欣赏。但话说回来,省试在即,若是不知道考官的喜好、不晓得策论的倾向,空有一肚子才华也未必能施展。往年有些举子,才学未必比人差,偏偏在考场上吃了暗亏,一落榜就是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拖到白了头发也没能登第。那便太可惜了。”这话像是在感慨往年的落榜举子,可那话里的意思,懂的人都懂。孙山连忙打蛇随棍上,满脸堆笑:“学生也正担心这个呢。若日后能有机会常来向相公请益,有相公指点一二,学生心里便有底了。”蔡京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叶梦得也紧跟着道:“学生打算亲自操刀写一篇长文,从苏遁割裂《大学》八条目的漏洞入手,再延伸到圣人之道本义的辨析。只是学生才疏学浅,怕写出来不够分量,不知能否呈与相公过目斧正?”蔡京摆了摆手,姿态从容而体面:“少蕴的才学,本相是信得过的。你只管放手去写,写好了交给彦稽,让他拿来本相看看也好。你们年轻人有干劲,有锐气,这是好事,本相也不忍拂了你们的意。”说着又勉励了二人几句,无非是“好生备考”、“来日方长”之类的话。这便是委婉地关上了“常来拜访”的大门。叶梦得和孙山立即作出一副受宠若惊又失落的模样,连声应是,神色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遗憾。既感激相公的赏识,又为没能攀附上这棵大树而怅然。这时外面仆人进来通报,说某某人来拜见相公。蔡京端起茶盏,不再说话。方天若起身告辞,叶梦得和孙山也跟着站起来,行礼如仪,然后跟在方天若身后,鱼贯而出。出了蔡府大门,迎面而来的冷风激得孙山打了个寒颤。方天若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笑意,开口道:“若水兄,你不是真想以后常来吧?我告诉你,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踏进这道门,等上一个月都未必能见上相公一面。你今儿头一回来,相公就给了你好脸,还赞同了你的主意,这是天大的面子了。你当这门槛是随便迈的?”孙山连忙堆起一脸谄笑:“彦稽兄责备得是,是若水痴心妄想了。以后还得靠彦稽兄多提携,若水绝不忘彦稽兄恩德!”叶梦得也微微拱手,语气诚恳,将自己放得极低:“梦得自知才疏学浅,不敢妄想入室为弟子。只是实在仰慕相公风范,所以才冒昧一问。以后也得靠彦稽兄多在相公面前美言。梦得若能有所寸进,都是彦稽兄今日引荐之功。”方天若被两人奉承得浑身舒坦,眉宇间那股子得意又浮了上来。他翻身上驴,拍了拍鞍鞯,笑道:“有机会的。相公今日对你们印象不错,尤其是少蕴兄。能一针见血点出苏遁那套理论的要害,还搔到了痒处,连我都得说一句佩服。至于若水兄——”他话锋一转,冲着孙山扬了扬下巴,“你那报纸的主意,相公点了头的。这事要是办成了,就是你的头功。好好办,别办砸了。”孙山和叶梦得连忙拱手应是。方天若拉了拉缰绳,驴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他坐在驴背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两人最后一眼,丢下一句:“能不能入室,得看你们的表现了。少蕴兄,那篇文章写好先给我过目。若水兄,报纸的事明日就抓紧去办。”说罢一夹驴腹,驴子晃晃悠悠地拐出了巷口,消失在街角。直到那驴蹄声彻底听不见了,孙山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一口气在十一月的冷风里凝成一团白雾,缓缓散开。“少蕴兄。”“嗯。”“先生说得对。最难的不是打架,是在污泥里打滚,还不能让自己变脏。”叶梦得没有回答。他站在蔡府门前的石阶下,慢慢翻过手掌。掌心里四枚指甲印整整齐齐,深深浅浅,最深处已泛出青紫色。将手收回袖子里,抬头望向汴京十一月的天空。天色铅灰,云层压得极低,像是随时要落一场大雪。:()老爹苏东坡老婆李清照老铁宋徽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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