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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野战医院与重组部队(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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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县城南的关帝庙被临时改造成了野战医院。庙堂里摆满了简易的木板床,伤兵们或躺或坐,呻吟声、咳嗽声、医护人员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消毒水味和庙里香火残存的味道,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气息。李啸川躺在靠墙的一张床上,腹部和腿上的伤口已经重新缝合包扎。军医说他的运气好,腹部的刺刀伤离肠子只有半寸,腿上的枪伤也没有伤到骨头。但失血过多,需要静养至少半个月。赵根生坐在旁边的床上,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他的伤不算重,刺刀穿透了肩膀肌肉,没有伤到骨头和主要血管,但也需要时间恢复。两人沉默地看着庙堂里来来往往的伤员和医护人员。三天血战,166师伤亡惨重,光西城墙就送下来两百多伤兵。关帝庙里床位不够,很多伤兵只能躺在地上,或者靠在墙边。“营长,你说张连长他们……”赵根生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李啸川闭上眼睛。张宝贵、王铁生、老张,还有孙富贵,这些跟他一起从四川出来的弟兄,现在都不在了。还有那些士兵,五百多人出川,现在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个。“他们都是好样的。”李啸川睁开眼睛,“死在战场上,是军人的归宿。”赵根生点点头,眼圈有些红。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不善于表达感情,但心里的痛楚不比任何人少。门口传来脚步声,王秀才一瘸一拐地走进来。他的左腿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不算重,但走路不方便。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在记录着什么。“秀才,写啥呢?”赵根生问。“记伤亡名单。”王秀才说,“我想把牺牲的弟兄名字都记下来,等以后战争结束了,也好有个念想。”“还有多少人活着?”李啸川问。王秀才翻着笔记本:“咱们营,除了咱们三个,还有黑娃、陈二狗。黑娃重伤,还在手术。二狗轻伤,在隔壁房间。就这五个了。”“五百多人,就剩五个。”李啸川喃喃道。庙堂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人抬着一个担架进来,担架上的人浑身是血,已经昏迷不醒。李啸川抬眼看去,心头一震——是张黑娃。“医生!医生!”抬担架的人大喊。一个戴着口罩的军医跑过来,检查了一下张黑娃的伤势,脸色凝重:“多处刀伤,失血过多,需要马上手术。抬到手术室去!”担架被抬走了。李啸川挣扎着想起来,但腹部的伤口让他动弹不得。“营长,你别动。”赵根生按住他,“黑娃命硬,能挺过来的。”李啸川重新躺下,但心里七上八下。张黑娃是他从四川带出来的兵,虽然莽撞,但勇敢重义气。在杨家岭、在随县,都立下了汗马功劳。他不希望这个年轻的猎户之子也牺牲在这里。下午,陈振武团长来了。他走进关帝庙,看到满屋的伤兵,脸色很沉重。走到李啸川床前,他拉了把凳子坐下。“啸川,感觉怎么样?”“死不了。”李啸川说,“团长,黑娃怎么样了?”“还在手术。”陈振武说,“医生说伤势很重,但还有希望。”李啸川稍稍放心了一些。陈振武沉默了一会儿,说:“啸川,你们营打得好。师长已经上报集团军,为你们请功。你们守了三天,打死打伤鬼子两千多人,为随县争取了宝贵的布防时间。”“功不功的不重要。”李啸川说,“重要的是,咱们守住了。”“对,守住了。”陈振武说,“但代价太大了。你们营几乎打光了,其他部队伤亡也不小。166师现在能战斗的,不到两千人了。”“鬼子呢?”“鬼子伤亡更大,至少三千人。”陈振武说,“他们暂时停止了进攻,在城外休整。但肯定会卷土重来。”“咱们还能守多久?”陈振武摇摇头:“不知道。师长在请求增援,但战区说没有多余的部队。中央军那边,更是指望不上。”李啸川沉默了。这就是川军的处境,仗要打,但补给、兵员、装备,什么都缺。打赢了是应该的,打输了就是“烂部队”。“团长,我什么时候能出院?”李啸川问。“医生说至少半个月。”“太长了。”李啸川说,“一个星期,我就能下床。”“你别逞强。”陈振武说,“伤养不好,以后就废了。”“现在这种时候,顾不上那么多了。”李啸川说,“团长,我们营虽然打光了,但还能重建。给我兵,给我枪,我还能打。”陈振武看着李啸川,这个年轻的营长眼睛里闪着坚定的光。他知道,李啸川说的是真心话。这样的军官,是川军的脊梁。“好,等你伤好了,我给你重建三营。”陈振武站起来,“但现在,你给我好好养伤。这是命令。”“是。”陈振武走后,李啸川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思考重建部队的事。三营现在只剩五个人,要重建,至少需要三百人。兵从哪里来?装备从哪里来?训练怎么搞?这些问题一个个冒出来,让他头疼。,!傍晚,陈二狗来看望李啸川。这个新兵经过三天血战,已经脱胎换骨。脸上的稚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毅和沉稳。他胳膊上缠着绷带,是子弹擦伤,不严重。“营长,你好些了吗?”陈二狗问。“好多了。”李啸川说,“二狗,你打得不错。听秀才说,你打死了八个鬼子。”陈二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都是营长和连长们教得好。”“是你自己有本事。”李啸川说,“二狗,等伤好了,你还愿意跟着我干吗?”“愿意!”陈二狗毫不犹豫地说,“营长去哪,我去哪。”“好。”李啸川拍拍他的肩膀,“以后你就是老兵了,要带新兵。”“我……我能行吗?”“能行。”李啸川说,“你在城墙上的表现,大家都看到了。你有这个能力。”陈二狗用力点点头。晚上,张黑娃的手术结束了。军医说手术很成功,命保住了,但需要长时间休养。李啸川让赵根生和王秀才扶着他,去看望张黑娃。手术室外的走廊里,张黑娃躺在担架上,还没醒。他脸色苍白,身上缠满了绷带,像个木乃伊。医生说,他身中七刀,最重的一刀在胸口,离心脏只有一寸。能活下来,真是命大。“黑娃,一定要挺过来。”李啸川轻声说。第三天,李啸川的伤口开始愈合。军医检查后说,恢复得不错,但还不能下床。李啸川不听,坚持要下地走走。赵根生和王秀才架着他,在庙堂里慢慢走动。每走一步,腹部的伤口都像针扎一样疼。但李啸川咬牙忍着,他知道,必须尽快恢复。战争不等人,鬼子不等人。走了一圈,李啸川累得满头大汗,被扶回床上。他喘着气,对赵根生说:“根生,你去团部一趟,问问团长,重建三营的事怎么样了。”“营长,你太急了。”赵根生说。“不急不行。”李啸川说,“鬼子随时会进攻,咱们必须做好准备。”赵根生去了团部。一个小时后回来,带回了一个消息:师长已经批准重建三营,但兵员和装备需要李啸川自己想办法。“自己想办法?”王秀才皱眉,“咱们哪来的兵员和装备?”“团长说,可以从其他部队抽调一些老兵,再从新兵营要一些新兵。”赵根生说,“装备嘛,师部能给一些,但不够,得靠咱们自己缴获。”李啸川思考了一会儿,说:“这样,根生,你明天开始,去各部队联络,看有没有愿意来三营的老兵。秀才,你去新兵营,挑一百个新兵。要身体好,胆子大的。”“是。”“二狗,你也去帮忙。”李啸川对陈二狗说,“你现在是老资格了,知道咱们营需要什么样的兵。”“明白。”接下来的几天,赵根生、王秀才、陈二狗分头行动。赵根生去了各部队,跟老兵们聊天,介绍三营的情况。他不太会说话,但很实在,把三营在杨家岭和随县的战斗经历讲了一遍。“咱们营虽然打光了,但没丢人。”赵根生对一群老兵说,“在杨家岭守了三天,在随县又守了三天,打死打伤鬼子两千多人。现在营长要重建三营,需要人。愿意来的,欢迎。”有些老兵被说动了。他们知道三营打得好,知道李啸川是个好长官。而且,在原来的部队里,他们也不受待见。川军在战区里就是后娘养的,去哪都是打鬼子,不如去一个能打出名堂的部队。王秀才去了新兵营。新兵营里有两百多个新兵,都是从四川新征来的。他们还没打过仗,听说要分到部队,既紧张又兴奋。王秀才站在新兵面前,清了清嗓子:“我是二十二集团军166师二团三营的文书,我们营长是李啸川。可能有人听说过,三营在杨家岭和随县打得很苦,但也打得很漂亮。现在营长要重建三营,需要新兵。愿意来的,站出来。”新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听说过三营的事迹,知道那是个英雄部队,但也知道那是个伤亡惨重的部队。去三营,意味着危险,但也意味着荣誉。“我去!”一个身材魁梧的新兵站了出来,“我叫刘大壮,四川绵阳人。我要去打鬼子,要去英雄部队!”“我也去!”“算我一个!”“我也去!”陆陆续续,有一百多个新兵站了出来。王秀才挑了又挑,最后选了一百个人。都是身强力壮、眼神坚定的年轻人。陈二狗也跟着王秀才去了新兵营。他现在是老兵了,有新兵问他打仗的事,他就讲城墙上的战斗,讲怎么打鬼子,怎么保命。新兵们听得入神,对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老兵”很是敬佩。一个星期后,李啸川的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已经可以自由行走。他决定出院,开始重建部队。出院那天,陈振武亲自来接他。“啸川,兵员我给你凑齐了。”陈振武说,“一百个老兵,一百个新兵,总共两百人。装备嘛,师部给了两百支步枪,十挺机枪,两门迫击炮。弹药不多,省着用。”,!“谢谢团长。”李啸川说。“先别谢。”陈振武说,“人我给你了,枪我给你了,但怎么带,怎么练,就看你的了。师长说了,给你一个月时间,把部队练出来。一个月后,有重要任务。”“什么任务?”“现在不能说。”陈振武说,“总之,是很重要的任务。你们三营要打头阵。”“明白。”新的三营驻扎在随县城西的一处废弃的学堂里。两百个士兵,分成三个连。一连长由赵根生代理,二连长由王秀才代理,三连长由陈二狗代理。张黑娃还在医院,等他伤好了,再安排职务。第一天集合,李啸川站在两百个士兵面前,看着这些陌生的面孔,心里感慨万千。一个多月前,他也有五百多个兵,现在那些人都牺牲了,换来了这两百个新面孔。“弟兄们,我是三营营长李啸川。”李啸川大声说,“你们中有些人听说过我,有些人没听说过。这没关系。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三营的兵了。”士兵们静静地听着。“三营是什么部队?”李啸川继续说,“三营是在杨家岭守了三天的部队,是在随县又守了三天的部队。三营五百多人,现在只剩下五个人。其他人都牺牲了,但他们没有白死。他们守住了阵地,守住了百姓,打出了川军的威风!”士兵们眼神里露出了敬意。“现在,三营重建了。你们这两百人,就是新的三营。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像那些牺牲的弟兄一样,勇敢战斗,不怕牺牲。能不能做到?”“能!”两百人齐声回答。“好!”李啸川说,“从今天起,开始训练。我要在一个月内,把你们练成能打硬仗的部队。训练会很苦,但比起战场上的生死,这点苦不算什么。有没有信心?”“有!”训练开始了。李啸川亲自抓训练,从队列到射击,从战术到体能,每一项都不放松。他知道,训练多流汗,战场上才能少流血。赵根生负责战术训练。他把在杨家岭和随县学到的经验,都教给新兵。怎么挖工事,怎么防炮击,怎么打白刃战,一点一滴,毫不保留。王秀才负责文化课。他教士兵们认字,学简单的算术,还教他们看地图。他说,一个士兵不光要会打仗,还要有文化。有文化的士兵,才能打更聪明的仗。陈二狗负责体能训练。他自己就是新兵过来的,知道新兵最缺什么。他带着士兵们跑步、爬山、俯卧撑,把他们的体力练上去。训练很苦,但没人抱怨。老兵们知道,这是为了保命。新兵们知道,这是为了打鬼子。每个人都练得很认真。李啸川的伤口还没完全好,但他每天都到训练场,看着士兵们训练。有时亲自示范,有时指出问题。他的严格是出了名的,但士兵们不恨他,反而敬佩他。因为他们知道,营长是为了他们好。晚上,士兵们休息了,李啸川还在灯下研究训练计划,思考战术。他知道,一个月时间很短,要练出一支能打硬仗的部队,不容易。但他必须做到。夜深了,学堂里很安静。远处传来城墙上的哨声,提醒着人们,战争还在继续。李啸川走到院子里,看着星空,想起了那些牺牲的弟兄。“弟兄们,你们放心,三营还在,还会继续打鬼子。你们的血不会白流,你们的仇,我们一定会报。”新的三营,就这样在战火中重建了。虽然人少了,虽然都是新面孔,但魂还在,精神还在。他们将继续战斗,直到把鬼子赶出中国。:()山河血:蜀魂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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