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三日坚守与艰难撤防（第1页）

晨光微曦，随县城墙上的血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李啸川站在城门楼子前，用绷带紧紧缠住腹部的伤口。昨夜的反击虽然成功夺回了南段城墙，但他的腹部伤口又裂开了，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营长，你得下去歇歇。”赵根生皱着眉头说，“伤口再裂开，会感染的。”“等打完今天这一仗再说。”李啸川咬紧牙关系好绷带，抬头看向城外。鬼子的营地里炊烟袅袅，显然正在准备早饭。“弹药清点完了吗？”王秀才手里拿着本子，脸色凝重：“清点完了。步枪子弹还剩三千发左右，平均每人不到五十发。机枪子弹更少，每挺只有两百来发。手榴弹还有一百多颗，迫击炮弹就剩十二发了。”李啸川沉默片刻：“把弹药集中起来，重点分发给机枪手和投弹手。步枪手每人二十发子弹，节省着用。”“是。”士兵们开始重新分配弹药。经过两天血战，活下来的五十三个人个个身上带伤，但眼神里都没有退缩。新兵陈二狗默默地把分到的二十发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夹，动作已经熟练得像老兵了。上午七点，鬼子的炮击准时开始。这次的炮火比前两天更加猛烈，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城墙上。城门楼子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半边坍塌了，砖石横飞。“隐蔽！”李啸川大喊，拖着伤腿滚到一处完好的垛口后面。炮击持续了整整三十分钟。当炮声停歇时，西城墙已经面目全非。三分之一的垛口被炸塌，露出了七八处三四米宽的缺口。城墙上到处都是弹坑，砖石碎屑铺了厚厚一层。“清点伤亡！”李啸川从砖石堆里爬起来，抖落身上的尘土。张宝贵很快跑过来，脸上沾满了灰：“牺牲了六个，伤了十一个。缺口太多了，来不及全补上。”“重点补最大的三个缺口。”李啸川当机立断，“其他的用火力封锁。”士兵们冒着零星的炮火，用沙袋和砖石填补缺口。孙富贵拖着一条受伤的腿，咬着牙把沙袋垒到缺口处。他昨天被弹片击中了大腿，伤口深可见骨，但他坚持不下火线。“老孙，你下去吧。”李啸川说。“营长，我还能打。”孙富贵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少了一条腿，还有手能扣扳机。”李啸川不再劝。他知道，这时候每个能拿枪的人都是宝贵的。上午八点半，鬼子的步兵进攻开始了。这次他们改变了战术，不再集中攻击一点，而是全线压上。大约两个联队的兵力，从西城墙的北端到南端，全线发起了冲锋。“全体注意，节省弹药，放近了打！”李啸川沿着城墙奔跑指挥，腹部的伤口随着奔跑阵阵作痛。鬼子越来越近。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打！”城墙上的火力稀疏地响起。经过两天的消耗，守军的弹药已经严重不足，无法形成密集的火力网。但每个士兵都在认真瞄准，争取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孙富贵趴在一处完好的垛口后面，用捷克式轻机枪点射。他的大腿伤口不断渗血，但他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瞄准、射击。一个鬼子军官挥舞着指挥刀冲在前面，孙富贵扣动扳机，一梭子子弹打过去，鬼子军官应声倒下。“老孙，好枪法！”旁边的士兵喊道。孙富贵没有回应，他快速更换弹匣，继续射击。但鬼子的数量太多了，虽然不断有人倒下，但后面的依旧如潮水般涌来。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手榴弹！”李啸川大喊。剩下的手榴弹全部扔了出去。爆炸声中，冲在前面的鬼子倒下一片，但后面的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几个鬼子冲到了城墙下，开始架梯子。城墙上的守军用砖石往下砸，用刺刀捅爬上来的鬼子。但缺口太多，防不胜防。“北段缺口失守！”王铁生大喊。一段约五米宽的缺口处，十几个鬼子爬了上来。守在那里的三个士兵拼命抵抗，但很快被刺刀捅倒。更多的鬼子从缺口涌了进来。“机动部队，堵住缺口！”李啸川下令。张黑娃带着十个人冲了过去。他们手持刺刀和大刀，与冲进来的鬼子展开了白刃战。张黑娃的大刀已经砍出了好几个缺口，但他依旧勇猛。一个大个子鬼子挺着刺刀刺来，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在鬼子肩膀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黑娃，小心右边！”赵根生喊道。一个鬼子从侧面偷袭，刺刀眼看就要刺中张黑娃的肋部。赵根生来不及开枪，直接扑过去，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刀。刺刀扎进了他的肩膀，他咬牙忍住痛，反手一刀捅进了鬼子的肚子。“根生！”张黑娃扶住他。“别管我，杀鬼子！”赵根生推开他，继续战斗。经过十分钟的搏杀，冲进来的二十多个鬼子全部被消灭，但守军也牺牲了五人，伤了三人。缺口暂时被堵住了，但守军的人数又减少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上午的战斗持续到十一点。鬼子发动了三次进攻，都被打退了，但守军的弹药已经所剩无几。步枪子弹每人不到十发，机枪子弹只剩几十发，手榴弹一颗不剩。“营长，没子弹了。”张宝贵苦笑着说。李啸川靠在垛口上，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鬼子尸体，又看看城墙上仅存的三十多个弟兄，心里明白，今天可能真的守不住了。中午，炊事班送来了午饭。士兵们默默地吃着，没人说话。气氛沉重得像要凝固。大家都知道，下午的战斗将更加艰难。饭后，李啸川召集还能战斗的士兵：“弟兄们，咱们守了三天，打退了鬼子几十次进攻，打死打伤鬼子至少两千人。咱们对得起肩上的枪，对得起身后的百姓。”士兵们静静听着。“现在，弹药打光了，人也快打光了。但咱们不能退，因为身后就是随县，有五万百姓。咱们退了，百姓就要遭殃。”“营长，你说咋办，咱们就咋办！”张黑娃说。“对，营长，咱们听你的！”其他士兵也喊道。李啸川点点头：“好。下午，咱们用刺刀、用大刀、用石头，跟鬼子拼到底。就算死，也要死在城墙上！”“誓与城墙共存亡！”士兵们齐声高呼。下午一点，鬼子的进攻又开始了。这次他们似乎知道守军弹药不足，冲锋更加大胆。炮火准备后，上千鬼子嚎叫着冲上来，不再寻找掩体，直扑城墙。“准备战斗！”李啸川大喊。守军们握紧了手中的刺刀和大刀，捡起了身边的砖石。没有子弹，他们就用最原始的方式战斗。鬼子冲到了城墙下，开始架梯子。守军们用砖石往下砸，用滚木往下推。但鬼子太多了，梯子一架接一架架起来。几个鬼子爬上了城墙，守军们挺着刺刀迎上去。白刃战在城墙上各个角落同时爆发。刺刀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李啸川手持刺刀，连续捅倒了两个鬼子。第三个鬼子冲过来，他侧身躲过，但腹部伤口剧痛，动作慢了半拍，鬼子的刺刀划破了他的手臂。他咬牙忍住痛，反手一刀捅进鬼子的肚子。张黑娃的大刀已经卷刃得不成样子，但他还在砍。一个鬼子嚎叫着冲过来，他一刀砍在鬼子的脖子上，刀刃卡在了骨头里。另一个鬼子趁机刺来，他松开大刀，侧身躲过，一拳打在鬼子脸上，然后夺过鬼子的刺刀，反手捅了回去。孙富贵拖着伤腿，靠在垛口上，用最后几发机枪子弹点射爬梯的鬼子。子弹打光了，他就用刺刀。一个鬼子爬上来，他挺着刺刀冲过去，但腿伤影响了他的速度，鬼子的刺刀先一步刺进了他的胸膛。“老孙！”旁边的士兵大喊。孙富贵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刺刀，咧嘴一笑：“狗日的……老子够本了……”说完，他扑上去，抱住那个鬼子，一起从城墙上摔了下去。“老孙！”李啸川目眦欲裂。战斗越来越惨烈。守军的人数在不断减少，三十多人变成了二十多人，又变成了十几人。但没有人后退，没有人投降。每个人都战斗到最后一刻。下午三点，城墙上的守军只剩下了八个人：李啸川、张宝贵、王铁生、老张、赵根生、张黑娃、王秀才、陈二狗。八个人背靠背站在城门楼子的废墟前，浑身是血，伤痕累累。城墙上，鬼子的尸体堆积如山，但还有更多的鬼子围了上来。他们看着这八个浑身是血的中国士兵，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支那人，投降吧！”一个鬼子军官用生硬的中文喊道，“你们已经尽力了，投降可以活命！”李啸川喘着气，看着身边的七个弟兄，又看看城内的街道。街道上，百姓们躲在屋里，从门缝和窗户看着城墙。他们在等待，等待守军守住，或者等待城破的命运。“川军的字典里，没有投降两个字。”李啸川用尽力气喊道，“要打便打，要杀便杀！”“对，川军只有战死的，没有投降的！”张宝贵喊道。“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张黑娃举起已经卷刃的大刀。鬼子军官摇摇头，挥了挥手。周围的鬼子举起了枪，瞄准了这八个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城内的街道上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一支部队从城内冲了出来，冲上了城墙。“三营的弟兄们，坚持住！166师主力到了！”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李啸川转头看去，只见陈振武团长亲自带着几百人冲上了城墙。他们装备精良，弹药充足，一上来就用密集的火力打退了围上来的鬼子。“团长！”李啸川眼眶一热。陈振武跑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李啸川：“啸川，你们打得好！师主力昨天夜里就到了，一直在城内布防。师长命令，你们已经完成了任务，现在撤下去休整！”“可是城墙……”“城墙交给我们！”陈振武说，“你们已经守了三天，打死打伤鬼子两千多人，超额完成了任务。现在，该让其他弟兄们上了。”，！李啸川还想说什么，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他失血过多，加上连日战斗，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等他醒来时，已经是在城内的野战医院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很温暖。他动了动，腹部和腿上的伤口都被重新包扎过了。“营长，你醒了。”赵根生坐在床边，他的肩膀也包扎着。“咱们……怎么下来的？”李啸川问。“陈团长带人把咱们救下来的。”赵根生说，“医生说你再晚送来一会儿，就危险了。”“其他弟兄呢？”赵根生沉默了。“说。”李啸川看着他。“张连长、王连长、老张都牺牲了。”赵根生声音低沉，“黑娃重伤，正在抢救。秀才轻伤，二狗也受伤了，但都不重。咱们营……就剩咱们几个了。”李啸川闭上眼睛。从出川时的五百多人，到现在的几个人，这样的损失，让他心痛如绞。“城墙呢？”“守住了。”赵根生说，“师主力上去了，鬼子被打退了。听说鬼子伤亡惨重，已经暂时停止了进攻。”李啸川点点头，心里稍稍好受一些。至少，他们守住了。至少，随县的百姓安全了。门外传来脚步声，陈振武走了进来。“啸川，感觉怎么样？”陈振武问。“死不了。”李啸川说，“团长，谢谢。”“谢什么，都是兄弟。”陈振武在床边坐下，“你们打得太好了，师长已经上报集团军，为你们请功。”“功不功的不重要。”李啸川说，“重要的是，咱们守住了。”“对，守住了。”陈振武说，“你们休整几天，等伤好了，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什么任务？”“现在不能说，等命令。”陈振武站起来，“好好养伤，仗还有得打。”陈振武走后，李啸川看着天花板，心里思绪万千。三天血战，几乎全营覆没，这样的代价太大了。但战争就是这样，残酷，无情。他们能做的，只有继续战斗，直到把鬼子赶出中国。：（）山河血：蜀魂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