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日常(第1页)
五月底的风很暖和,吹拂着人脸,舒服到每一个毛孔都张开。
回程走高架,市政在两侧的花坛里堆满了月季,明亮的日光下,一簇簇盛放的万紫千红目不暇接,旺盛的生命力扑面而来。
裴溯举起手机拍。拍花,从后视镜里拍自己,拍流云朵朵从天空滑过,拍远处房顶尖尖的金融中心,拍他俩一起坐过的沿江观景的摩天轮。
车速一快,花朵与蓝天就在镜头里模糊成流光溢彩的背景,只留下主驾上的人这么多年都如此清晰,触手可及。
骆为昭知道他的镜头里一定有自己,嘴角翘得怎么都放不下来,眼睛虽然还在遵循交规注视道路前方,可右手没法违背心意,腾出空来在脸颊侧面比了个爱你。
裴溯看他这赶时髦新学的比心,内心一阵无语,无奈地收起手机,“师兄,好好开车行吗?”
骆为昭哈哈一笑,说你就该自拍的时候把我俩合进去,别老单拍我啊,我离了你就普通中年人一位,因为你世界才魅力精彩,哦啦哦啦。
裴溯不知道他在唱哪个年代的古早歌曲,但翻转摄像头,眯起眼睛,和车里的他窗外的花一起又照了一张。
中午阿姨抓着春菜的尾巴,弄了香椿炒鸡蛋,白灼芦笋尖,清炖牛肉汤,两盅鳗鱼茶碗蒸,刀鱼去骨去刺与打成泥包的馄饨。
骆为昭摆弄完制氧机,才溜溜达达地来和裴溯一起吃饭,他下午要继续去临时指挥部的现场坐镇指挥。这该死的四月的案子,竟然真的到现在都没有破获,完全有害于他的一世英名。
电视里正好在播这起案子最新的新闻发布会,记者咄咄逼人,质问新东区分局的对外发言人,为什么最近区内又出现同样手法的杀人案件,是不是置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于不顾、是不是领着高额薪水尸位素餐。
好大的罪名,好尖锐的措辞。新东区分局专管对外宣传与新闻发言的副局长成明被问得支支吾吾,脸上羞愧与难堪同台竞技,要不是上台前不情不愿地被糊了一层粉底液,估计在高清摄像头的挑衅下已经从人类变成猴屁股了。
裴溯朝骆为昭挑挑下巴:“你的新同事……看着不太行啊。”
骆为昭尬笑两声。心说可不是嘛,这年头只要稍微有点级别的老头老太,都舍不得小孩吃苦,都想尽办法把自己的孩子调动到新东区这种经济发达、相对安全的行政区,别管是走应届毕业生选调还是特殊人才引进。因此分局这帮人纸面实力强悍,人均研究生或军转干起步,是搞行政业务、科技创新、技能比武一把好手。
骆为昭对此发表锐评:“特夸张,但凡分局的外墙坏了,一板砖掉下去能砸中俩官二代,躺在病床上问父母干嘛的,全部四级调研员起步,上不封顶。咱这书签……呸,每个月的工资大概还不够少爷小姐的房租,来上班纯属做慈善。”
当然,各位上班的时候倒是低调,开别克开雷克萨斯开丰田,奥迪都算高调。可真把档案列出来看看,那叫一个仙之人兮列如麻。一到竞聘的季节,更是神仙打架。
“说到这个……进去的那位,大概是长期看自己周围全是这种人,拿工资当□□币,拿茅台当料酒,心态失衡,才一步踏错进软包的。”
裴溯闻言,望了望厨房的方向,天马行空地想,可是茅台当料酒不好吃啊……该用劲酒或者清酒的,这还是骆为昭之前从陶泽那里偷师的邪修做菜手段,炖药膳鸡一绝,空口喝甜到发腻的酒液,放到砂锅里,反而去腥增香,汤鲜味美。但好久没吃了,好想这一口。
裴溯想要,裴溯开口:“师兄,想喝鸡汤。”
骆为昭应承他:“行,忙过这一段时间给你炖。”
骆为昭继续揣测:组织调他来这里,倒也并非出于奖励他一个完全的美差,大概是指望着他在这里平衡左右关系,联动上下人脉。换别人或许挺痛苦的,但对他来说,真是张飞吃豆芽,小菜塞牙缝。
“师兄,那你辛苦了。”裴溯给他加了一筷子香椿,不顾骆为昭喊自己打小不爱吃这个,又问:“什么案子这么麻烦?给我讲讲?”
骆为昭理了理思路,说那还是要从最初侦查方向错误开始说起。
新东区分局这批干部提干时间很微妙,全是清理者一案后,为了肃清系统内“双张余毒”,才火线提拔的,论办案经验相当不足。
从前是天塌下来有SID顶着,砸不到分局头上,后来赶上好时节,天也不塌了,这批人当领导后就没经历过连环杀人的恶性案件。硬要说起来,遇过最大的困难大约是辖区内金店非法集资几个亿,受害者框框磕头试图把分局门槛磕破。
最开始,干警们按照情杀的惯常思路去调查鸭子同志的社会关系,可惜调查了一圈,鸭子同志生前八面玲珑,在会所都风评超好,乐善好施,与列位诸公要么是钱与屁股两清的关系,要么是点到即止的待交易……完全没有突破口,案情进展因此搁置。
直到四月底,下西区又发生一起同样扼颈致死的案件,属地分局向SID汇报。五月头,新东区再度发生一起。前后加起来三条人命,才将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
“你知道的,一个逃犯能藏这么久,肯定不是藏在新东区里。”
“啊对对,要么藏在南湾,要么藏在下西,滨海湾也有可能。”裴溯喝完最后一口汤,靠在椅背上,懒散地打了个响指,“新东区的天网系统都建设到第四代,全景监测器都能排族谱了,他们那里的宝宝摄像头才刚刚出生呢,还时不时有人要打着侵犯隐私的名头搞游行要求拆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