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爵士与对话(第1页)
周四的爵士现场在格林威治村一家地下室酒吧里。安德鲁导演带着金志洙、制片人莎拉,还有饰演李俊浩妹妹的艾米丽一起前往。穿过一扇不起眼的木门,走下狭窄的楼梯,迎面而来的是昏暗的灯光、木头和威士忌混合的气味,以及已经开始的钢琴三重奏。酒吧不大,最多能容纳五六十人。深色的木制桌椅随意摆放,墙上贴着褪色的爵士乐海报和黑白照片。舞台上,钢琴、贝斯、鼓的三重奏正在进行,乐手们看起来都在五十岁以上,但演奏时那种全情投入的状态让他们显得年轻。安德鲁在靠墙的位置找到一张空桌,四人坐下。服务生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安德鲁点了啤酒,莎拉要了威士忌,艾米丽点了姜汁汽水,金志洙要了杯水。“这里每周四都有即兴演奏夜,”安德鲁压低声音说,“任何乐手都可以上台,只要你有勇气。水平参差不齐,但有时候会有惊喜。”舞台上的钢琴手正在弹奏一首标准曲《autunleaves》,但他的处理方式很特别——节奏比原曲慢得多,每个音符都像在空气中悬浮,带着沉思的质感。贝斯手配合着给出低沉的和声支持,鼓手只是偶尔轻敲铙片,制造出雨点般的细碎声响。金志洙专注地听着。这和他三个月的训练中听到的录音不同,录音是完美的,精心制作的,而现场演奏有不完美的地方——钢琴手偶尔弹错一个音,贝斯手换把位时的细微摩擦声,鼓手调整踩镲的微小动作。但这些不完美反而让音乐更真实,更有人性。一曲结束,酒吧里响起零散的掌声。钢琴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麦克风说:“接下来开放舞台。有人想上来玩吗?”短暂的安静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举手上台。他有些紧张地坐在钢琴前,调整了琴凳高度,深呼吸几次,然后开始弹奏。技术不错,但能听出是在模仿某位大师的风格,缺少自己的声音。“典型的茱莉亚音乐学院学生,”安德鲁在金志洙耳边轻声说,“技巧完美,但还没找到自己的表达。”金志洙点点头。他想起了朴教授的话——爵士乐不是复制,是创造。那个年轻人弹得很好,但听起来像是在完成作业,而不是在讲述故事。接下来又有几个人上台,水平不一。有个中年女人唱了首蓝调,嗓音沙哑但有故事感;有个老人吹了一段单簧管,技术生疏但情感真挚。酒吧里的观众都很宽容,无论水平如何,都会给予掌声和鼓励。“这就是我喜欢纽约爵士场景的原因,”安德鲁喝了口啤酒,“这里没有明星和观众的严格区分。每个人都可以是表演者,每个人都可以是倾听者。音乐在这里是平等的对话。”对话。这个词再次出现。金志洙想起咖啡馆老板的话,想起自己昨天在公寓里弹琴时的感受。爵士乐确实是一种对话——不仅是乐手之间的对话,也是演奏者和听众之间的对话,甚至是音乐与沉默之间的对话。演出进行到一半时,安德鲁忽然站起身:“我想上去试试。”莎拉笑了:“你又来了。”安德鲁走上舞台,跟乐队成员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坐在钢琴前。他没有立刻开始演奏,而是静静地坐了几秒,像是在调整呼吸,寻找感觉。然后,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金志洙有些意外。安德鲁弹的不是复杂的爵士曲目,而是一段简单的、民谣风格的旋律。节奏很慢,每个音符都清晰可辨,像是深夜里的自言自语。那旋律里有种乡愁的感觉,但又不仅仅是乡愁——还有对某种失去的东西的怀念,对尚未到来的东西的期待。三分钟后,演奏结束。酒吧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比之前更热烈的掌声。安德鲁站起身,微微鞠躬,走回座位。“那是什么曲子?”金志洙问。“我自己写的,”安德鲁说,“很多年前,刚来纽约时写的。那时我住在布鲁克林一个没有暖气的地下室,冬天冷得睡不着,就写了这段旋律。它叫《布鲁克林冬夜》。”金志洙看着导演。这个平时理性、专业、掌控全局的人,刚才在钢琴前露出了完全不同的另一面——脆弱,敏感,像一个用音乐记录内心的诗人。“你弹得很好。”他说。“我只是个业余爱好者,”安德鲁摆摆手,“但弹钢琴对我来说是一种治疗。就像写作,就像拍电影——都是把内心的东西外在化的方式。”后半场的演出继续。金志洙逐渐放松下来,不再以分析的角度去听,而是纯粹地感受音乐的氛围,感受这个空间里的能量流动。酒吧里的人们——年轻的情侣低声交谈,独坐的老人跟着节奏轻轻点头,酒保擦着杯子时不时看向舞台——所有人都在这个夜晚,因为音乐而短暂地连接在一起。午夜时分,演出结束。四人走出酒吧,格林威治村的街道在夏夜里依然热闹。餐厅还在营业,酒吧门口有人抽烟聊天,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今天感觉怎么样?”安德鲁问金志洙。“很特别,”金志洙想了想,“我理解了您说的‘对话’的意思。不仅是音乐上的对话,也是人与人之间的对话。李俊浩需要的,或许就是这种通过音乐与人、与世界对话的能力。”安德鲁点点头:“很好。明天围读,我们可以从这个角度深入探讨李俊浩在俱乐部演奏的那些场景。”在街角分别时,艾米丽忽然说:“金先生,能和您一起工作很荣幸。我看了您之前的一些作品,特别是《燃烧》——那部电影的表演太震撼了。”“谢谢。”金志洙有些意外。艾米丽是第三代韩裔,几乎不会说韩语,成长背景和李俊浩的妹妹很相似。她的认同,某种意义上代表了电影想要触及的那部分观众。回到公寓已经是凌晨一点。金志洙虽然疲惫,但精神还很活跃。他打开笔记本,记录今晚的观察:“8月9日,爵士现场观察:1不完美的音乐比完美的音乐更动人。现场演奏的失误、调整、即兴发挥,都是人性的痕迹。2安德鲁导演的《布鲁克林冬夜》——简单的旋律,复杂的情感。李俊浩的音乐或许也应该如此:技术服务于情感,而不是相反。3音乐作为对话的媒介。在语言失效的地方,音乐开始说话。”写完这些,他走到钢琴前,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城市光晕,让手指在琴键上轻轻移动。他弹的不是练习曲,也不是爵士标准曲,而是试图捕捉今晚在酒吧里感受到的那种氛围——昏暗的灯光,木头的气味,人们的低语,音乐在空气中的振动。弹着弹着,一段新的旋律逐渐浮现。简单,重复,像循环的思考,像深夜的独白。他不知道这算什么音乐,但感觉对了——那是李俊浩可能会弹的东西,一个在两种文化之间寻找自我的年轻人,在纽约的深夜里,通过钢琴与自己对话。第二天上午的围读,氛围明显不同了。经过一周的相处,演员之间开始建立真正的默契。不再只是念台词,而是开始探讨台词背后的潜台词、角色的内心活动、场景的情感层次。今天要读的是李俊浩与父亲激烈争吵的那场戏。在剧本里,这是父子关系的最低点——父亲发现儿子放弃了医学院的录取通知,偷偷在爵士俱乐部演奏,愤怒之下说出了伤人的话:“我辛辛苦苦移民来美国,不是为了让你变成一个酒吧里弹琴的!”饰演父亲的演员叫迈克尔,六十多岁,是在美国生活了四十年的韩裔舞台剧演员。他的英语有韩国口音,但演技深厚,一个眼神就能传达出复杂的情绪。围读开始前,安德鲁导演让大家先聊一聊对这场戏的理解。“我觉得这场戏的关键不是愤怒,”迈克尔说,“是恐惧。父亲不是真的看不起爵士乐,他是害怕——害怕儿子选择一条艰难的路,害怕他受苦,害怕自己的牺牲没有换来‘安全’的未来。那些伤人的话,其实是恐惧的变形。”金志洙点头:“李俊浩这边也是。他的反抗不只是为了追求梦想,也是对父亲那种‘我为你牺牲所以你要听我的’的压力的反弹。他想说:你的牺牲我很感激,但我的人生是我的。”“对,”安德鲁说,“所以这场戏表面上是大吵大闹,实际上双方都在说‘我爱你,但我不懂你’。这种爱的误解,比单纯的恨更伤人,也更真实。”正式围读时,当念到那句“我辛辛苦苦移民来美国,不是为了让你变成一个酒吧里弹琴的”时,迈克尔的声音不是咆哮,而是一种压抑的、颤抖的愤怒,里面能听出心碎的味道。而金志洙回应时的声音也不是年轻人的叛逆顶撞,而是一种疲惫的、绝望的坚持:“那您想要我成为什么?一个按照您的剧本活着的人偶?”读完后,排练室里安静了几秒。那种情绪还悬浮在空气中,沉重而真实。“很好,”安德鲁打破沉默,“就是这种感觉。不是戏剧化的冲突,是真实家庭里会发生的、令人心碎的误解。”中场休息时,金志洙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纽约午后的阳光很烈,行人匆匆走过,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挣扎,自己未说出口的话。迈克尔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你刚才那段处理得很好。那种疲惫感——不是对梦想的疲惫,是对不断解释自己、不断争取理解的疲惫。”“谢谢,”金志洙接过水,“您也是。那种父亲的恐惧,很真实。”“因为我经历过,”迈克尔喝了口水,语气平静,“我儿子现在是个摄影师,没结婚,全世界跑。我当年也希望他当医生或律师。我们吵过很多次,后来……后来我明白了,他的人生是他的。我能做的只是爱他,支持他,即使我不完全理解他的选择。”“你们现在关系好吗?”“好。他去年给我拍了一组肖像,在布鲁克林的一个画廊展出。那些照片……他拍出了我自己都没看到的自己。”迈克尔笑了笑,“有时候孩子比我们更懂我们。”,!这段对话让金志洙思考了很久。也许《跨海之声》要讲的不只是第二代移民的挣扎,也是所有父母与子女之间永恒的主题——爱与束缚,牺牲与自由,理解与误解。下午的围读继续。当读到剧本后半部分,父亲生病,李俊浩在病床前弹琴的那场戏时,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那场戏几乎没有台词,只有舞台提示:“李俊浩弹琴。音乐代替所有未说出口的话。”安德鲁提议:“这场戏我们不读,只听。志洙,你昨天说找到了一些感觉,能弹一段吗?不用完美,只要情感。”排练室的角落里有一台立式钢琴,平时用来排练音乐剧的。金志洙走过去坐下。这一刻,他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但他没有紧张——经过昨晚的爵士现场,经过这些天的思考和准备,他已经做好了进入这个情感核心的准备。他闭上眼睛,深呼吸,让李俊浩的情感在心里升起。那个在两种文化之间拉扯的年轻人,那个爱父亲但又无法成为父亲期望的样子的人,那个用音乐表达一切的人。手指落在琴键上。他弹的不是复杂的曲子,甚至不是完整的旋律。只是一些和弦的推进,一些音符的流动,像叹息,像低语,像回忆的碎片。有时候停下来,让沉默说话;有时候重复一个乐句,像是执着的追问。音乐在排练室里流淌。没有歌词,但每个人都能听出里面的情感——有歉意,有不舍,有感激,也有释然。那是儿子对父亲说“我爱你”的方式,是承认“我让你失望了”的方式,也是宣告“但我必须成为我自己”的方式。弹奏持续了大约五分钟。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金志洙睁开眼睛,手指还轻轻按在琴键上。排练室里一片寂静。然后,饰演母亲的赵女士轻轻擦了下眼角。艾米丽低下头。迈克尔静静地看着钢琴方向,眼神复杂。安德鲁导演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这就是了。这就是电影要的那个时刻。”围读结束后,金志洙最后一个离开。他收拾好东西,准备走时,发现迈克尔还在门口。“一起喝杯咖啡?”老演员问。“好啊。”他们去了排练室附近的一家小咖啡馆。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在木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两人点了咖啡,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你弹琴的时候,”迈克尔搅拌着咖啡,缓缓说,“我想起了我儿子。他二十多岁的时候,也经历过类似的挣扎。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真正理解彼此。”他看向金志洙,“你还没结婚,没有孩子吧?”“没有。”“那你怎么能理解那种父亲的情感?”迈克尔问,但不是质疑,是好奇。金志洙思考了一下:“通过想象。通过观察。通过……”他顿了顿,“通过理解所有人性中共通的部分——我们都渴望被理解,都害怕让所爱的人失望,都想在爱和自由之间找到平衡。父亲和儿子的关系,只是这种普遍冲突的一个具体表现。”迈克尔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你是个好演员,金志洙。不只是技术好,是理解力好。安德鲁选对人了。”“谢谢。”喝完咖啡,两人在街角道别。金志洙步行回公寓,夕阳将纽约的建筑染成金黄色。街道上,下班的人群开始涌现,城市切换到夜晚的模式。回到公寓,他站在窗前,看着夕阳在哈德逊河上洒下粼粼金光。今天的围读是一个突破——不只是对角色理解的突破,也是演员之间信任建立的突破。那种在排练室里共同创造、共同感动的时刻,是表演工作中最珍贵的部分。手机震动,是林允儿的视频通话请求。接通时,屏幕上是她刚洗完澡的样子,头发湿漉漉的,裹着浴袍,背景是家里的客厅。“今天怎么样?”她问。金志洙把今天围读的突破,和迈克尔的对话,都告诉了她。林允儿安静地听着,然后说:“听起来你们已经不只是工作伙伴了,开始成为真正的创作团队。”“是的,”金志洙说,“那种感觉很好。就像……就像在《王之影》剧组时那样,大家为了同一个作品全心投入。”“那就好。”林允儿笑了,“你知道吗,今天我收工早,带松饼去宠物店买了新的猫抓板。它现在正忙着研究呢。”她把镜头转向客厅一角。松饼确实正对着一块新买的、做成小房子形状的猫抓板又闻又挠,专注得好像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看着这个简单的场景,金志洙心里涌起一股温暖。在纽约的创作突破很重要,但在首尔那个公寓里,一只猫研究新玩具的日常场景,同样重要。那是生活的质感,是情感的锚点。“等我回来,”他说,“给松饼带纽约特产的猫薄荷。”“它会疯掉的。”林允儿笑了,把镜头转回来,“不过它应该会:()韩娱之国际影星养成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