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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孤鹤灯(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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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如墨染,霜华遍地。飞云楼孤峙于湘水之畔的断崖之上,七层飞檐挑破云层,如一只欲飞未飞的孤鹤。楼顶无檐,四面空旷,唯中央置一青玉棋枰,旁立一盏青铜鹤形灯,灯焰幽幽,映得棋盘如星河倒悬。沈雁踏月而来。她一袭素衣,外披鸦青色斗篷,发未全束,仅以一枚银簪绾住,簪头刻着半片残羽——那是当年北岭之战后,她从凌尘断裂的剑穗上寻回之物。她手中紧握一卷竹简,竹色深褐,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像是握了十年,又像握了一生。楼顶风大,吹动她的衣袂,如雁翼欲举。“你来了。”一道声音自棋盘另一侧响起,不惊不扰,如风过松针。凌尘端坐于棋枰对岸,一袭月白长衫,未佩剑,只袖中藏一截断刃,那是“孤鸿”的残锋。他执黑子,已先落一子,落在天元偏西三路,不按常理,却似在等她。沈雁在他对面缓缓落座,将竹简轻轻置于棋盘一侧。“你知道我要来?”她问,声音如冰泉击石。“北岭雁不南飞,却今夜渡江,必有因由,”凌尘抬眸,目光如雪映寒潭,“何况,你带了它。”他指的是竹简。沈雁指尖轻抚竹简,低声道:“这是当年你未写完的‘归鸿诀’最后一卷。我在北岭雪窟中寻了十年,才从冻土里挖出。上面有你被抹去的名字,也有……你未曾说出口的话。”风忽然静了。凌尘的指尖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如常。他执白子,落于棋盘东南角,一子定势。“那上面写了什么?”他问。“写了你为何弃剑,写了我为何留信,也写了——”沈雁抬眼,直视他,“‘血盟’真正的主谋,不是我父亲,而是‘潇湘十二楼’的楼主。”凌尘落子的手顿住。棋子悬于半空,终未落下。月光如水,洒在棋盘上,黑白子如星斗列布,局势已入中盘,杀机暗藏。“你何时知道的?”凌尘终于开口。“三年前,我截获一封密信,用的是‘飞云楼’旧时传讯的‘月影格’。”沈雁从袖中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银箔,上刻细密符文,“信中提及‘北岭之变,乃借沈氏之手,除凌氏之根’,而签押之印,是‘飞云’二字叠篆——那是你父亲的私印。”凌尘闭目,良久方睁。“我父亲死于十二年前,死时手中握着一枚染血的竹简,与你手中这卷一模一样,”他缓缓道,“他临终前说:‘雁未南飞,信已成劫。’我那时不懂,如今才明白——他早知‘潇湘十二楼’已非侠义之楼,而是权谋之网。”沈雁凝视着他:“所以你弃剑,不是为避祸,而是为查案?”“是,”凌尘点头,“我若不走,你便不能活,真相便永埋黄土。”他执白子,终于落下,一子点入黑阵腹地,如剑出鞘,破开重围。沈雁轻叹:“你还是这般,宁可自己背负骂名,也不愿我沾半分血腥。”“你不同,”凌尘看着她,“你的心,像北岭的雪,干净得容不下一丝尘埃。而我——早已在江湖里沉沦。”沈雁低头,指尖轻点棋盘,落下一子,黑子如雁阵斜飞,围而不杀。“这一局,我不为胜,只为问你一句。”“你说。”“当年北岭雪夜,你若未走,我们……可还有后来?”风起,月移。凌尘久久不语,终将手中最后一枚白子放入棋匣,轻声道:“没有如果——那一夜,我若留下,你必死于‘血盟’之手。我走,是为让你活着——活着等到今日我们重逢。”沈雁眼底微湿,却笑了:“你总是这样,把所有苦都吞下去,只给我一个背影。”“可我从未真正离开,”凌尘抬手,轻抚她鬓边一缕散发,“我一直在等,等你持竹简而来,等你问这一句。”“如今你来了,我也该,把真相还你了。”他起身,从棋枰下取出一卷帛书,展开于月光之下。帛书上绘着一幅江湖图,山川河流间,密布十二座楼阁,正中一座,金匾高悬,上书“潇湘十二楼”五字。而图中暗线如蛛网,串联各派,其核心,竟是一枚雁形印记。“这是‘天机册’的副本,”凌尘道,“真正的‘天机册’,不在十二楼,而在北岭地宫。你父亲用血盟之名护它十年,实则是为掩人耳目。他真正守护的,是这卷图——图中记载了十二楼历代楼主与朝中权臣勾结的证据,以及……你母亲之死的真相。”沈雁呼吸一滞:“我母亲……不是病逝?”“是被毒杀,”凌尘声音低沉,“只因她发现了‘潇湘十二楼’与北狄暗通的密道。而下令者,正是现任楼主——我名义上的师父。”沈雁猛地站起,眼中寒光如刃:“所以你十年不归,是为了查他?”“不错,”凌尘点头,“我入飞云楼为徒,只为近身取证。如今证据已齐,只差一人作证——你父亲当年的副将,如今隐居于洞庭湖畔的‘孤舟叟’。”沈雁握紧竹简,指节发白:“那我们明日便去。”凌尘却摇头:“不,今夜就走。”他抬手,轻轻吹熄鹤灯,月光洒满楼顶,棋盘上黑白子交错,竟隐隐组成一个“雁”字。“因为——”他低声道,“今夜之后,飞云楼便不复存在了。”话音未落,远处山林中传来数道破空之声,数十点火光自四面八方亮起,如萤火,却带着杀意。“他们来了,”凌尘握紧袖中断刃,“是‘十二楼’的‘夜巡使’。”沈雁冷笑:“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她将竹简收入怀中,执起凌尘的手:“这一次,我们并肩。”凌尘反握住她的手,温热如旧。“好,”他轻声道,“这一次,我不会丢下你,无论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月光下,两道身影立于飞云楼顶,如雁双飞,如剑合鞘。身后,火光渐近,而棋盘上的“雁”字,在月华中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可有些东西,早已刻入骨血,永不磨灭。:()墨染相思覆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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