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同处一室(第2页)
“那不就穿帮了,前功尽弃了。”东方说。
乐乐说:“你还挺有职业精神。”
东方说:“事业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
乐乐打心底发笑,不错,他还不忘幽默。
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越来越深入,乐乐冷不防问东方:“你会觉得我是一个坏女人吗?”她突然袭击,就是为了听真话。
她和老秦的关系,到底是不光彩的。
东方没说好,也没说坏,他只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命运,每个人都在环境中变换自己的态度,就好像变色龙一样,没有固定的颜色,这都可以理解。
“你会不会特看不起我,我知道一定是的。”
“谁又能看不起谁呢?每个人都有一些混乱的历史。”话锋一转,东方说,“不过你挺厉害的。”
乐乐不解其意,问什么厉害。
“你搞定了老秦啊,老秦是一般人吗?当然,他也看不上一般人。”东方放开了。
乐乐从不避讳自己跟老秦的关系,可在这夜深人静时,在面对一个并不算太熟悉的帅气男人时,她和老秦的关系,又让她有一些羞愧,甚至尴尬。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便只能反戈一击:“你也不是一般人啊,阿曼达这样的女人你都能搞定呢。”
东方笑了,他似乎也只能用这种笑声来解嘲:“不过没搞定,不是离婚了嘛。”
他很坦诚。
居里平心静气地问:“可以问原因吗?”
东方犹豫了一阵,说:“有两重原因,一是可说的,另一个是她不愿意告诉别人的。”乐乐说:“愿闻其详。”
这个夜晚,东方已经说了太多,但遇着夜深人静的时刻,黑暗弥漫在周围,他的心像一只深海的鱼,愿意浮出海面透透气。“第一种原因很简单,她想过上更好的生活,现在她已经达到了,第二种原因,恐怕是她一生的伤痛。”东方闭口不言了。
乐乐问是什么。
“她生不了孩子。”东方说。
乐乐立刻站到阿曼达那一边:“她生不了孩子,你就抛弃她?”东方说:“不是我抛弃她,是她自己的自尊心受不了。”乐乐说:“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就因为这个?”东方说他也不清楚,离婚是她要提的,非常坚决。
乐乐瞬间开始同情那个平日里呼风唤雨强势无比的女人。
她想象不到阿曼达也有“传统”的一面,唉,谁知道呢!她这个本该最传统的女人如此的不传统,那么,阿曼达那个看上去最不传统的女人,或许骨子里却有传统的一面。这便是人,说不清道不明。
两个人又聊了一阵,渐渐睡着了。第二天一早,又变成革命时代的地下党假夫妻,迎来了家里众多客人,东方又是一名合格的雇员了,迎来送往,谈天说地。
中午喝酒,他毫无怯色,乐乐极为感动,她从东方身上看到了一种侠义精神,正是这种侠义,让她对东方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她渐渐喜欢上这个人,不是爱,只是佩服、倾慕,但她知道她和他今生无缘,她不能对不起居里。
热热闹闹了一天,又那么过了一夜,只不过这第二夜跟第一夜不同,东方喝多了,很快就昏睡过去,呼噜打得很响,可乐乐反倒觉得这是一种有趣的音乐。第三天一大早,乐乐妈死活拉着乐乐和东方去陶家祠堂。“妈!”乐乐有些恼了。东方是借来的,活人见完了,还去祠堂里见那些死人牌位?这太难为东方了。“消停一会不行吗?”乐乐把话撂给她妈。乐乐妈瞬间有些委屈,当着东方的面嘀咕:“我也是想让你爷爷知道,孙女要结婚了,长大了。”说着竟有几分哭意,东方的同情心又唤起了,说去吧。乐乐不动如山,喝她的稀饭。“去吧。”东方主动说。这便是罗东方了,善良如天使,俊秀如明星,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完美的人,却必须经受这些莫名其妙始料未及的冲撞。
“真的没问题吗?”乐乐问。
“没问题,祭祖是有福德的事。”东方说。吃完饭稍微收拾了一番,一家人朝陶家祠堂走,进门,都是牌位,是列祖列宗无疑了。乐乐爸先去磕头,进香,然后是乐乐哥,乐乐侄子,他们都是陶家人。乐乐没出嫁,自然也还是陶家人,但她是女子,不用进香。只是站着。等一众男丁完成祭拜,乐乐妈才对乐乐和东方说:“把果品端上去。”两个人应命端了上去。乐乐妈又说:“三叩九拜。”东方不懂这些,乐乐熟,他就跟着她做动作。大礼行完,乐乐妈开始说:“乐乐、东方,之所以带你们来这里,是因为乐乐作为陶家人的日子不多了,将来,他们就是你们罗家人,生是罗家的人,死是罗家的鬼。”听到人人鬼鬼,乐乐这才哭了,她委屈,为什么要让她在东方面前出那么多丑?不过是逢场作戏,却要把戏做到这个份上,不但阳间的人要看,阴间的人也要看?如果列祖列宗有灵,恐怕也会识破他们的计策。作孽!
“妈,别说了!”乐乐悲愤发声。可乐乐妈却坚持要完成仪式。乐乐和东方还是跪着。一会,乐乐妈真如神明附体,身体抖动入筛糠,口中乱叫嚷,周围人都连忙朝后退了一步,霎地,她嗷一声如梦初醒。
“神仙说了,你们一个是白蛇,一个是许仙,天造地设呀!”乐乐妈宣布结果。一众人还围着问是哪路神仙,乐乐早拉着东方跑了。
“你不会怪我吧。”跑动中乐乐问东方,“太委屈了。”
东方却说,“倒是挺有意思的。”
乐乐恨不得给东方五星好评!
一场戏剧终于即将落下帷幕。吃完午饭,无论乐乐妈怎么挽留,乐乐和东方还是坚决启程返回上海。
高速公路上,老秦来了个电话。开头便问:“回家了?”乐乐说:“是的。”老秦又问:“一个人?”乐乐还说是的。
“嫌我老了?”老秦来这么一句。乐乐觉得好笑,没想到老秦还在乎这个。她只能说:“什么老不老的,避免麻烦,而且这是我的事。”她刻意强调“我的事”三个字,算是对老秦先前无情的反击。这次和东方回乡正确极了,她唯一的担心是老秦故意给东方在工作上使绊子。嗨,也不至于,老秦不是这样的人。
电话里,乐乐没再多谈,只说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乐乐觉得自己在与老秦的关系问题上,似乎开始掌握了一点主动权。这正是她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