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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同处一室
当晚就是一场盛大宴会。
乐乐妈几乎端出了所有拿手菜。食材上也尽量高级,长江三鲜恨不得都被搬出来了。乐乐觉得感动,但却有一些莫名心酸——为这盛大感动,也为这盛大心酸。
她的婚事在家族的人看起来重要极了,因为每个人都想从中捞一点好处,可以理解。但她不认同他们这种释放压力的方式,不值得,不应该!为什么要受婚姻的束缚?为什么要活在别人的眼光里?可这就是小地方的规矩。
乐乐妈开始敬酒一杯,接一杯,特别开心,所以格外放得开,刚开始说喝黄酒,一会又说喝自制的葡萄酒,最后干脆变成白酒,东方也还配合,乐乐妈举杯:“这一杯,我敬你,谢谢你照顾我们家乐乐,余生请多关照。”
乐乐想不到她妈竟然说出这种话:“余生请多关照”?跟电视剧上学的?她望着东方,感受到他的为难——东方脸颊全红了,他本就白皙,像韩国欧巴,喝了酒,脸上绯红,但却依旧有魅力,沉稳踏实。
但乐乐不敢相信的是,这样一个平时木讷老实的人,说起谎话来竟然毫无怯色,一点不露马脚。喝酒的时候,他竟会偶尔称赞乐乐几句,营造出一种十分恩爱氛围。
男人,可怕啊!乐乐在心里叹,但却更加感激东方了。
恍惚之间,她竟对东方产生了一种知音感,好像他们不是那种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而是相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红颜知音,蓝颜知己。乐乐端起杯子,站起来,端端正正对着东方,他就在她旁边,也连忙站起来。乐乐妈拍掌大叫好,嚷嚷着喝交杯酒,又嘟嘟囔囔说什么百年好合、恩恩爱爱、早生贵子。没一句得体的,乐乐有些羞怯了,可是又一想,她妈有什么错呢?她说的不过是祝福一对平常新人的话而已,如果说有一点不妥,那也是太着急了。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们才刚刚回家第一天呀!
乐乐将杯子朝东方脸面前一比,说:“谢谢你。”
东方回敬说:“谢谢你。”语气重一些。
这一刻,只有这个叫罗东方的男人是她的同盟军。只有他知道她的秘密,她的不堪,她的软弱,她的坚强……
转身间,哥哥、嫂子、妹妹都围了上来,纷纷敬酒,敬这个将来家庭中的重要人物,乐乐举着杯子,觉得酒劲开始上头了。
当晚,乐乐和东方一直陪家人在客厅坐到十点多,一档节目结束,乐乐妈突然起身说:“好了,该睡觉了,早睡早起身体好。”
乐乐看她妈那个兴奋劲,大概知道她的意思,便说:“那我还睡我那间,东方睡楼下那间客房。”乐乐家有间客房,为打通宵麻将的人准备的。
乐乐妈连忙说:“这怎么行?你哥哥嫂子的房已经准备好了,你们睡,新被子新床单。”乐乐知道她妈的意思,哥哥嫂子也立即展现高风亮节,让出房间。
乐乐把她妈拉到一边,说:“不行,我们俩还没打结婚证呢。”她妈倒是很开明,说:“这有什么,马上就结婚了,两个人睡在一起增进感情,你还挑什么?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乐乐还要反驳,一众人却欢天喜地跟东方交流去了。
乐乐望着东方,无限感慨,在来之前她已经跟居里保证晚上会分房睡,可现在呢,却被逼得同处一室。乐乐用眼神向东方求助,她希望东方拒绝,不过如果东方严词拒绝,她恐怕也会有点失望。
结果东方爽快地说,行!说罢和乐乐一起进屋——哥哥嫂嫂卧室,她锁上门,只听到她妈在外头嚷嚷,好好休息啊,饱含深意。乐乐听到了希望,生命的希望,他们在外头笑了,乐乐更加气,百口莫辩,她跟老秦在一起的时候都从来没有这种尴尬。仿佛跟老秦在一起时,她就是个成年女人,可现在呢?和一个不太熟悉的朋友的丈夫在一起,她反倒成为一名涉世不深的少女,处处脸红,处处羞涩,说不出所以然来,有些怦然心动,但又必须抗拒。
进了屋,东方又成了原来那个东方,木讷,严肃,他坐在单人小沙发上,一言不发。屋子里静得只剩下睡觉这件事好做。乐乐觉得东方恐怕有些失望甚至不满,这一场场戏做下来,就是真演员也觉得腻味了。
她连忙说:“对不起,我可以加钱,这不是你应该完成的工作。”还能说什么呢?只好公事公办,亡羊补牢。
东方连忙说:“不用不用,是应该的,大家相互体谅,我知道你的难处。”
一句“知道到你的难处”令乐乐眼眶湿润了,她想不到东方愿意为她着想到这种地步,萍水相逢,泛泛之交,交易一场,他却理解她这样深!她父母还在院子里打量。乐乐站在窗边看到他们鬼头鬼脑的身影,失望极了,她替他们羞愧!她只能把床头灯打开,然后关掉日光灯,两个人隐没在大片黑暗中,暂时隐形。这样可以缓解坦诚相见的尴尬,也击退她父母贪婪的眼光。
“对不起。”乐乐轻声说。她不记得这是她今晚说的第几个对不起。
“真的没关系。”东方弹起来,开始脱外套,“今晚我就睡沙发,你睡**。”
多么好的男人,乐乐在心底呼喊。可这是单人沙发呀!睡一晚上脖子还不扭着?
“你睡床,我睡沙发。”乐乐谦让。
两个人谦让了一阵,最后东方说:“要不都睡床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不脱衣服,你也不脱衣服。”
完全是大实话了,乐乐抿嘴笑,淑女状。这是罗东方想出的办法。
乐乐不置可否,最后摊摊手,说只能这么办了。
为了明晰雇员和雇主的分别,东方又在他们之间——床正中,用毛巾被搭起了一条小隔断,好像一段小城墙,从头延伸到脚。乐乐那边是塞内,东方就是塞外了。
可等到两个人正儿八经开始睡,却睡不着了,枕着枕头,翻来覆去。
夜太黑。
过一点了,乐乐感觉东方也翻了个身,呼吸不匀,便轻声问:“还醒着吗?”东方嗯了一声,乐乐有些意外,但想想也在意料之中,刚换了床,又没脱衣服,没睡着是应该的。
“要不我去客房,你脱了衣服好好睡。”乐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