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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秀芝宽慰了老马几句,又问他能不能搞几条鱼来。鱼汤能催奶,苦妹子有了奶水,出生的孩子才能活下来。老马微微地点了点头,突然把脚一跺,补过似的说:
“俗话说得好,有水就有鱼!我就是掉进泥塘里淹死,也要为苦妹子找来鱼。”
老马说罢,向着彤儿一招手,每人拿着一个搪瓷缸子出发了。
帐篷内的呻吟声已经变成了嚎叫,姚秀芝暗自说:“剧烈的阵痛过后,孩子就呱呱落地了。”太阳就要落山了,但苦妹子的喊声却越来越弱了,最后竟然听不到了声音。姚秀芝纳闷地自问:“该生了!为什么还听不到孩子的哭叫声?”过了一会儿,霍大姐从帐篷里走了出来,散在周围的同志们一起围了过来,争着询问:“生了没有?是男的还是女的?”霍大姐的脸色铁青,声音也有些喑哑,十分悲痛地说:
“同志们!苦妹子是横位难产,我们又没有剖腹接生的条件,恐怕……”
霍大姐说不下去了,她那盈眶的泪水扑簌簌地淌了下来。龙海发了疯似的大喊:
“霍大姐!你可要保住苦妹子的命啊,只要她活着,我能把她背出草地去的!”
霍大姐能说什么呢?她和姚秀芝蓦地抱在一起,失声地哭了。
龙海一看两位领导的样子,急得捶胸跺地,大声号啕。顷刻之间,帐篷前面一片啜泣声。
有顷,姚秀芝轻轻推开霍大姐,极力控制住情感,无比伤情地问:
“霍大姐,你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霍大姐啜泣着摇了摇头。
姚秀芝惊呼了一声“苦妹子!”转身就要冲进帐篷。突然,苦妹子从帐篷内爬了出来。姚秀芝惊呆了,她急忙双手扶起苦妹子,亲切地说:
“快回帐篷去吧!”
“不用了!”苦妹子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黄豆粒大的汗珠,她强作笑颜,捧着她那袋剩下不多的干粮,小声地喊,“龙海兄弟,你……过来。”
龙海哭泣着走到苦妹子的跟前,望着她那虚弱的病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苦妹子的呼吸有些急促了,她望着抽泣不止的龙海,充满盛情地说:
“龙海兄弟!坚强些,这干粮……我用不着了,就留给你吧……”
“不!不……你用得着!你用得着……”龙海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大声地哭叫着。
突然,苦妹子推开姚秀芝,她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拼力地冲到了帐篷下边,纵身跳进了那座吃人的泥塘……
“苦妹子——!”
大家惊呼着,一起赶到了水塘边,性急的龙海欲要跳进泥塘救苦妹子,被姚秀芝拼力抱住了,指着水塘边插着的木牌,严厉地说:
“跳进去就没命了!”
苦妹子在泥塘中挣扎着,越陷越深,但是她的面部却没有了痛苦的表情,她微笑着向大家摆着手。待到泥塘的水就要漫过她的脖子的时候,她的眼中猝然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水。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声呼喊:
“亲爱的同志们!再见了!红军万岁!革命胜利万岁!”
泥塘的污水终于堵住了苦妹子的嘴,她永远也喊不出声音来了。
围在泥塘旁边的同志,都向前探着身子,伸着双手,大声地喊着:
“苦妹子——!苦妹子——!……”
这时,老马和彤儿端着两搪瓷缸子小鱼赶到了,他们望着还露在水上的那两只俊俏的大眼睛,一起哭着呼喊:
“苦妹子——!我们给你找来了鱼——!……”
苦妹子完全沉到泥塘里去了,只有一顶军帽还漂浮在水面上。在晚霞的照映下,那颗闪闪发光的红星越发地鲜艳了。泥塘中的水泡消失了,涟漪平静了,那顶红星军帽也渐渐地沉入到泥水中。
老马和彤儿都呆痴了,他们把搪瓷缸子里的小鱼倒入泥塘中,看着那一条条欢游的鱼儿,抽泣着说:
“苦妹子,这是给你捉的鱼,它们朝着你游去了,你就吃了吧!”
混浊的泥水渐渐地变成了红色,它似乎比落日的晚霞、火烧的彩云还红,还艳,还更能打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