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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男同志,我感谢你,感谢你为我带来了中国革命的福音!”
“另外,我还为你带来了个人的福音。”张华男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是那样的低沉。
姚秀芝听后怔住了,暗自说:“他会为我个人带来什么福音呢?是指搞清了我的托派嫌疑了吗?不可能!只要李奇伟的托派问题没有解决,我的托派问题是不会有结论的。”她茫然沉思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地说:
“这福音……难道指的是他?……”
“对!被你猜着了。”
张华男告诉姚秀芝,那天,在宣布组建左路军、右路军的会上,他见到了一位在苏联留学的战友,获知李奇伟仍然被当做托派看押着,将随右路军过草地。最后,他讪讪地笑着说:
“请接受我最真诚的祝愿:祝愿你们这一对患难夫妻,能在最艰苦的草地上相会!”
张华男说罢看了看陷入幸福遐想的姚秀芝,心中又涌出了一股酸楚,旋即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去了。
这真是天大的福音啊!姚秀芝遥望着远天,长时间地呆痴着、凝思着。瞬间,她想起了和李奇伟在北京街头的邂逅相遇,想起了在巴黎公社墙下举行的婚礼,想起了那无数个甜甜蜜蜜的日日夜夜……心里又**起了幸福的浪花,她似乎又回到了情窦初开的热恋阶段……有顷,她又想起李奇伟几次被打成托派,一个意志如钢的共产党员竟然想到了死,那会被逼成了什么样子啊!她无比伤感地自语:
“亲爱的奇伟,你受苦了,你就像是一位忠诚的儿子,天天在遭受母亲那不公正的鞭笞啊!”
然而,当她想到是李奇伟使她戴上“托派”帽子的时候,她心里又充满了阵阵不安和疑虑。难道奇伟真的诬陷了自己?不会!可当时张华男明明代表组织这样通知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她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但是,当李奇伟的形象再次展现在她的眼前时,人生的苦辣酸甜又全都忘却了,她爱他,她那破碎的心里只有一个祝愿:
“快进草地吧!祝愿我能在漫无边际的草地上,看见他那魁伟的身影,弄清事实的真相。”
红军剧团终于进入了草地,沿着先头部队提前埋好的“由此前进”的路标,十分艰难地向前跋涉着。苦妹子的脖子上吊着一只伤胳膊,骑在马背上举目远望,“呀,前面的草原茫茫无边,在草丛上面笼罩着阴森迷蒙的浓雾,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草丛里河沟交错,积水泛滥,露在外面的水呈淤黑色,散发着腐臭的气息。这里没有石头,没有树木,更没有人烟,有的只是一丛丛长得密密麻麻足有几尺高的青草。在这广阔无边的泽国里,简直找不到一条路,脚下是一片草茎和长年累月腐草结成的‘泥潭’,踩到上面,软绵绵的,若是用力过猛,就会越陷越深,甚至把整个身子都埋进去,再也休想从里面爬出来”。苦妹子看着一行行跋涉在草地中的红军战士,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滋味,每当腹内的婴儿动跳不已的时候,她就怨恨地暗自说:
“我为什么要结婚呢?不然,我也会唱着‘哎呀来’和大家一块前进了!”
进入草地的第二天清晨,浓雾笼罩,压迫得红军战士喘不过气来。中午已过,浓雾化作了密布的乌云,气温也骤然下降,随着天边滚滚而来的黑云,狂风卷着绿草,暴雨打在了红军战士的身上,不一会儿,艰难跋涉的红军战士全都变成了落汤鸡。滂沱的大雨下个不停,本来就泥泞的草地,很快就出现了一片片水洼。老马迎着扑面的风雨,选择着前进的道路,小心翼翼地牵着马,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忽然马的前蹄陷进了泥潭,老马用力打了战马的臀部一拳,战马蓦地向前一跃,把苦妹子扔下马来,摔在了一片白汪汪的水洼中,她疼得惊叫了一声。
霍大姐和姚秀芝急忙赶了过来,从水洼里扶起呻吟不止的苦妹子。不久,大家都围拢过来,焦急地询问情况。苦妹子为了安抚大家,说了一句“没关系,快赶路吧!”遂又逞强地向前走去。没走几步,苦妹子突然觉得腹部一阵剧疼,一下子蹲在了地上。
姚秀芝很早就做了母亲,她一看苦妹子的情况,心里吓得咯噔一声,暗自说:“最担心的事情就要发生了。”这时,老马牵着那匹刚刚跃出泥潭的战马走到跟前,一边向苦妹子致歉,一边请她上马。姚秀芝十分清楚,临产的妇女是不能骑马的,当即就制止了,并请老马牵着战马离开了现场。她又与霍大姐私语了几句,把背上的小提琴解下来交给彤儿,蹲在苦妹子的面前,小声地命令说:
“不准说话,快趴在我的背上,我和霍大姐轮换着背你走!”
这时,龙海突然赶到了近前,把背上的干柴解下来扔给老马,在苦妹子的面前一蹲,边推姚秀芝边说:
“姚老师!这动力气的事怎么能让你来干?看我的吧。”
霍大姐轻轻地捅了龙海一下,蹙着眉头向他使了个眼色,说:
“龙海!你留着力气给大家做饭吧,这种事就交给我和姚老师吧。”
“为什么?”龙海傻乎乎的什么也不知道,误以为是指男女不相近的事,很不高兴地说,“没想到,你和姚老师也封建,背着女伤号都不同意。好!我看你们能背几步远?”
姚秀芝看着纯洁的龙海,暗自说:“多好的战士啊!”可是,龙海毕竟是个没有结婚的青年,女人生孩子的事,怎么好和他讲呢?真是把姚秀芝给难住了。龙海又犯起了牛脾气,赌气地问:
“苦妹子大姐!你要是封建,就让姚老师背你;你要相信龙海兄弟没有坏心眼,你就趴在我的背上,只要我龙海还有一口气,就一定把你背出草地去!”
苦妹子真的被龙海这真挚的行为感动了,尤其当她想到姚秀芝那纤弱的身体,便毅然决然地说:
“龙海兄弟,我……让你!”
虽说龙海有一个健壮的体魄,可是在这风雨交加的草地上行军,背上再背一个行将分娩的女同志,就是有天大的力气也不够用。他的脚步越来越慢了,呼吸越来越粗重,但每当他听到耳旁的呻吟声,精神立刻又抖擞起来。
狂风过去了,暴雨也收了,太阳又转到了西边。姚秀芝紧紧地跟在龙海的身旁,密切地关注着苦妹子的变化。忽然之间,她感到苦妹子的呻吟声加剧了。她惊恐地喊:
“霍大姐!快来,苦妹子就要生了!”
霍大姐慌忙跑到近前,当即和姚秀芝商议,停止行军,立即把帐篷搭好,准备为苦妹子接生。
老马选择了一块高地,收齐每人手中行军探路的拐棍,熟练地搭着帐篷。龙海轻轻地把苦妹子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身体,遂又转到帐篷下边散步,想快些恢复早已耗尽的体力。突然,他发现在一片泥塘的旁边,插着一块像路标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他不认识字,叫来了姚秀芝,询问木牌上写的是些什么。姚秀芝念道:
“此处是陷阱,吞吃了一个同志,后来者千万注意,切勿靠近!”
龙海听后瞪起了大眼,朝着陷阱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算是对献身的同志的敬意。
帐篷搭好了,苦妹子被抱了进去。当年,霍大姐曾为中央苏区的老表接生过,自告奋勇为苦妹子助产;姚秀芝站在帐篷的门口护卫,并准备孩子出生后的事情。她听着帐篷内越来越响的呻吟声,知道苦妹子就要分娩了。当她想到孩子出生后吃什么的时候,又想起苦妹子早产,还没下来奶水,为此,她急得打转转。这时,老马走到近前,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痛苦地说:
“都怪我不好,没有完成首长交给的任务,还让苦妹子受了大罪。姚老师,请领导狠狠地处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