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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秀芝长长地叹了口气,似把一切委屈都吐了出来。她感情极其复杂地说:
“彤儿!从现在起,永远也不要提这些事,好吗?”
“为什么?”
“妈妈不愿再想这些事了!”
彤儿不情愿地“嗯”了一声,伫立在黑黢黢的院中,看着母亲步履沉重地走去。当她再听见父亲张华男的朗朗道贺声,以及参加婚礼的人们的笑声时,她猝然转身,一边啜泣,一边发疯似的跑去。
山村的夏末之夜是宁静的,奶水溪边只有潺潺的流水声,以及啾啾鸣唱的虫叫,偶尔传来几声蛙鸣,就堪称为夜曲中的最强音了!彤儿万分苦恼地徜徉在溪边,露水渐渐地打湿了她的发丝。她不明白欧阳琼为何不同意母亲为他们主婚?她更不明白爸爸是怎样飞来的,为何也赶来参加婚礼?当然,她更加不明白父母意外相逢不相认,母亲还恳求自己:“从现在起,永远也不要提这些事”?对于一个处于苦恼中的孩子来说,回忆幸福的往事,比经受鞭笞的折磨还痛苦。当她想起父母在上海生活双双疼爱于她的情景,她便怅然地自问:“他们分别好几年啦,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随着夜晚时光的流逝,彤儿繁乱的思绪渐渐地理出了头,认为欧阳琼是解疑的知情人。当她想到借听新房,可以解开这一连串的问号时,她又沿着奶水溪快步朝村中跑去。
我国有着久远的听新房的习俗,这在赣南偏远的山村里,人们更是把听新房当做一件快意的事。结婚的夜晚,洞房的屋门不准关闭,洞房中的红蜡烛要长明不熄,任其乡里乡亲偷听新郎、新娘**的悄悄话。彤儿一溜小跑回到院中,发现院中一个听新房的也没有。她抬头一看,洞房的窗子上也没有了灯光。“晚了!什么也听不到了。”她刚要转身悻悻离去,洞房中突然传出苦妹子近似发怒的话声:
“我不信!姚团长是好人,是天下最好的好人!”
彤儿听后怔住了,她暗自思忖这句简单的话语,推论出欧阳琼在说姚秀芝的坏话,刹那之间,她那幼小的心灵遭到了污辱。同时,她也明白了欧阳琼不让母亲主婚的理由。她真想冲进洞房,当着苦妹子的面弄个水落石出。然而她犹豫了。为了弄清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她踮着脚尖走到窗下,屏住气,侧着耳,倾听洞房中的争吵:
“苦妹子!小点声行不行?别让听新房的老表听去。”
“我才不怕呢!再说,老表们的兴头全扫尽了,谁还来听我们的新房?”
“为什么?”
“还用我说嘛!你无缘无故地换了主婚人,叫我怎么还有脸去见姚老师!”
“咳!不见就不见呗,以后相见也不那么容易喽。”
“为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先睡觉好不好?以后我再告诉你。”
“不行!你不把事情讲个清楚,我现在就找姚老师去。”
“你疯了?”
“我一点也没疯!你想想看,姚老师这一夜会多难受?”
“这我管不着!”
“你管得着!”
“好,好!就算今夜的事我管得着,她以后更难过的事,又有谁来管?”
站在窗外的彤儿听了这句话,犹如晴空响起了盖顶的炸雷,击得她浑身一颤,几乎叫出声来。她用力咬住嘴唇,控制住自己的情感,暗自问:“妈妈今后还有什么更难过的事呢?”这时,洞房里又传出了苦妹子的问话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简单地说:姚团长真正难过的日子,还没有开始呢!”
“啊?!那……什么时候开始呢?”
“快啦!”
“为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
“这是组织秘密?”
“是!”
“那你为什么能知道?”
“是我偷听来的。”
“什么?你……偷听组织秘密?”
“我不是有意的!那天,我去送一篇战地报告,请张副参谋长审批,刚刚走到大门外,就被我偷听到了。”
“这事连我也不能告诉吗?”
“这……”
“这说明你信不过我!”
“信得过!不过,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