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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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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华男自恃军事才能过人,对同志们的赞誉并未引以为豪,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姚秀芝也不得不称他是战场上的英雄嘛!然而,他真的从情感烦恼中解脱出来了吗?他真的把姚秀芝遗忘了吗?没有!这是永远办不到的,只不过是深深地埋在心底罢了。

张华男自从在苏联结识姚秀芝以后,可谓是一见钟情,陷入了单相思。近十年来,他曾遇到过不少取悦于他的女性,可始终没有动心,始终不渝地暗自爱着意中人。为了这爱情,为了使所爱的人幸福,他忍受着情感上的折磨,即使是在同住机关、假扮夫妻的日月里,为了尽量使姚秀芝减少痛苦,他也曾扮成忘记过去的伪君子;当然,为了满足他的私欲,也曾干过损伤姚秀芝的蠢事。为此,他曾不止一次地自问:我对她的爱心,十年如一日,从未变过,难道还不够纯真吗?还算不上高尚吗?一个人应当有爱的权利——哪怕所爱的人并不接受这种爱,就这个意义上说,我的举动有什么可指责的呢?如果说我的越轨行为是不道德的,可指导这种行为的思想,实是为了真诚的爱啊!

张华男在爱情上是专一主义者,所以他也理解姚秀芝的冷淡情绪,从他所信奉的爱情观来说,这正是值得爱的地方。姚秀芝说他是“情场上的伪君子”,对他的刺激太重了,这是亵渎他最珍贵的感情!为了做一名姚秀芝尊重的“堂堂正正的君子”,他毅然离去,试着把自己的一切交给革命,服从战争。

强渡金沙江前夕,他获悉党中央曾电令四方面军西渡嘉陵江,配合中央红军北上。当时他曾设想:一、四方面军会师以后,利用在苏联同窗共读的关系,帮助姚秀芝查明托派嫌疑案,再道声“对不起!”从此可以各走各的路了。

很快,他又否定了这种天真的想法。李奇伟畏罪自杀了,怎样推翻他生前交代的材料呢?假如中央保卫局认可这些材料,那姚秀芝岂不又戴上了托派的帽子?想到此,张华男禁不住地暗自说:

“我不能没事找事,给姚秀芝带来新的痛苦。”

张华男是一位老“肃反”了,他明白姚秀芝新的苦难是一定要发生的。另外,他也了解四方面军对肃反是相当严酷的。因此,每当他想到一、四方面军胜利会师之日,就是姚秀芝新的悲剧开始的时候,他就为自己爱莫能助而痛苦。但他又认为,姚秀芝将在新的审查环境中,会发现他有一颗大慈大悲的心。所以每当姚秀芝的形象在他脑海出现的时候,他又暗自说:

“分别太久了,应当和她见上一面了,再说,彤儿也一定想念我这个爸爸了!”

五月底,张华男率部进抵四川的雅安,在天全附近击溃守敌杨森的部队,遂取道宝兴向北挺进。路越来越坏,渺茫无际,有时走进森林,只得砍树辟路,时而攀缘而上,时而跳崖而下。一旦遇到泥沟,两腿就在泥水中爬行,甚至站立很久,弄得污泥满身。有时还要通过一条条栈道,这是在悬崖绝壁上凿孔架木,铺上木板而成的古道,异常危险、难行,待到部队赶到夹金山下,已经是太阳偏西了。部队刚刚在一个温泉旁边洗过身子,军委首长便下达了命令:组织调查组,做好翻越大雪山的准备。夹金山下本来居民就少,枪一响,早就吓得逃进山林里,去哪儿询问有关夹金雪山的情况呢?张华男着实犯了难。

突然,远方传来了清脆悦耳的歌声。张华男侧耳一听,暗自高兴地说:“啊!救兵来了……”他扬鞭催马,迎着飞来的歌声驰去。待到他看见霍大姐、姚秀芝率领的队伍时,惊得怔住了,他们一个个都变成了泥人。一声“爸爸——!”彤儿从老马的背上跳下来,快步跑到近前,张华男刚好跳下战马,彤儿一头扑进了他的怀抱里。张华男哪管彤儿满身的污泥,蓦地抱起,用他那长满胡楂儿的脸亲吻女儿,不停地说:

“彤儿!爸爸想你,爸爸想你……”

姚秀芝早就听说了张华男的英雄事迹,心里也不止一次地为他祈祷:“英雄!应当长留于人间的……”当她看见满身征尘的张华男时,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当她看见张华男饱含着热泪,尽情亲吻彤儿的时候,她又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似乎在说:

“他是一位有着炽烈之爱的英雄,我那样奚落他的感情对吗?”

霍大姐出自常人的想法,认为张华男是会见亲人的,因而玩笑地说:

“张副参谋长,留着一点感情吧,今天晚上宿营,我一定让你们合家团圆!”

张华男自然明白这些话的含意,但他却没有动心。他放下彤儿,严肃地说:

“霍大姐,前面有一处温泉,先把你们这些泥兵净净身,换换装,吃过晚饭以后,立即赶到我的住处,领受重要的任务。”

同志们听说能洗温泉澡,高兴得都跳了起来。张华男看着这欢乐的场面,微笑着点了点头,说:

“霍大姐,看来,爬雪山是少不了你这个拉拉队的。苦妹子呢,你也要多唱几段‘哎呀来’啊。”

苦妹子应声走到近前,非常乐观地说:

“报告首长,只要红军能胜利地爬过雪山,就是把嗓子唱破了,也值得!”

张华男望着满脸泥污的苦妹子,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这就是我们的红军战士!”但是,当他看见苦妹子的腹部已经隆起的时候,才又想到她怀孕六七个月了。为了补偿自己的粗心,沉重地说:

“苦妹子!赶快把这身污泥洗掉,今天晚上,就把欧阳琼还给你。”

“真的?”

“真的!”

张华男看着苦妹子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想到了过去,她是一位十分封建的女同志,然而今天,她竟然不顾及场合,强烈地表示要见到自己的丈夫,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啊!妇女有孕在身就够痛苦的了,带着这笨重的身子长途跋涉、打仗行军,又是何等地艰难啊!这种生理上的痛苦,既得不到丈夫的体贴,也无法向同志们述说,其痛苦是可想而知了。为此,张华男的心情越发地沉重了,他又赶忙补充说:

“我把欧阳琼还给你,一直到生出我们的长征后代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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