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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同志,我们的霍大姐呢?她怎么没有回来?”
“她呀!”老马做了个鬼脸,“被中央首长叫去了,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和她谈。”
“她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可说不准。”老马看着急不可耐的姚秀芝,说:“不要急嘛,霍大姐真的被调走了,上级还会再派个人来的。”
霍大姐喜气洋洋地回来了!而且是一手领着彤儿、一手领着苦妹子回来的。彤儿一见姚秀芝,叫了一声“妈妈!”扑到久别的母亲的怀里失声地哭了;苦妹子几乎是同时叫了一声“姚老师!”抱住姚秀芝的肩膀啜泣不已。姚秀芝一手摸着彤儿的头,一手抓住苦妹子的衣襟,竟忘记了说些宽慰彤儿和苦妹子的话,无限的酸楚打心底生出,一串串悲喜的泪珠,滴在了彤儿和苦妹子的身上。过了好一会儿,姚秀芝说:
“都不要哭了,快告诉我,是谁让你们到这儿来的?”
“不知道,是霍阿姨领我来的。”彤儿仰起泪脸,抽泣着说。
“姚老师,我也是霍大姐领来的。”苦妹子瘦削的脸上露出了欢欣的微笑。
“彤儿,霍阿姨要你来做什么?”姚秀芝疑惑地问。
“霍阿姨对我说:彤儿,回到妈妈的身边去吧,她可想你了。就这样,我就跟霍阿姨来了。”彤儿天真地说。
“苦妹子,霍大姐对你是怎么说的呢?”姚秀芝若有所思地问。
“霍大姐对我说:苦妹子啊,红军战士要听你的歌声,还是跟着我去当歌唱家吧!就这样,宣布解除了对我的审查,跟着霍大姐来到了这里。”苦妹子说。
姚秀芝仍然没有获得满意的答案。她带着彤儿和苦妹子来到了厨房,看见霍大姐正领着宣传队员们操办酒席。姚秀芝不安地问:
“霍大姐!你停一下手,我想找你谈一件重要的事情。”
“再大的事情也不谈。”霍大姐似乎猜到了姚秀芝的心事,有意避而不谈。接着,她又极为开心地说:“民以食为天嘛!今晚会餐以前,主攻方向是温酒烧菜,然后是会餐。”
会餐开始了,红军医院的医务人员、伤病员,还有临时抽来的刷大标语、搞宣传的同志,一齐挤在了三间打通的教室里,围着一张张课桌开怀畅饮。姚秀芝是很敏感的,她从霍大姐这异乎寻常的言行中,已经感到了期盼变成了现实,但是,历史的经验告诉她:不要企求得到得太多,否则失望也就会太大。因此,她又不完全相信已经既成的现实。每个人都敬过酒了,只有姚秀芝还滴酒未沾。霍大姐趁着酒兴,大声地说:
“同志们!我提议请姚老师为大家敬杯酒,发表一段祝酒辞好不好?”
“好——!”众口一声地答说。
这下可难住了姚秀芝!她一是托派嫌疑分子,在同志们面前没有发言权;另外,她不了解中央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对她的托派嫌疑会作何定论,所以不敢贸然讲话。霍大姐自然理解她的矛盾心理,兴奋地告诉她:要放下包袱,解放思想,今天发表祝酒辞,说什么都不为过,因为我们朝思暮盼的大事解决了!但是,姚秀芝仍然没有这样的决心:当着同志们的面,把压在心底的话语一泻而出。霍大姐感伤地摇了摇头,然后向大家报告了一桩桩喜讯:
“同志们!万人大会结束以后,中央的领导同志把我找了去,告诉我,为了加强部队的作战力量,要我们立即恢复红军剧团的工作。鉴于姚秀芝同志的问题没有定案,由我兼任剧团的负责人。同时,立即解除对姚秀芝同志的审查,出任剧团的艺术指导。”
霎时,教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姚秀芝看着那一双双信任的眼睛,听着这经久不息的掌声,眼睛渐渐地模糊了,她身不由己地站起身来,向着同志们频频地鞠着躬。这时,霍大姐又大声地说:
“凡是因为姚秀芝同志的问题,受到株连的人员,一律平反!”
教室里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苦妹子激动地走到姚秀芝的身旁,啜泣着说:
“姚老师!快拉响你的小提琴吧,我要唱一曲‘哎呀来’。”
“不慌!不慌……”姚秀芝忙说,“霍大姐还有更振奋人心的消息没有说呢!”
“是的!我还有一个更为振奋人心的消息。”霍大姐激动地跳上了凳子,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声说:“同志们!毛主席又指挥我们的红军了——!”
课堂里的掌声犹如雷鸣,赛过海啸。不知何时,姚秀芝奏响了美妙的小提琴,苦妹子放声唱起了家乡民歌:
哎呀来……
遵义城飘红旗,
各族人民心欢喜,
心头迷雾吹散了,
千难万险何所惧!
心肝哥——
大家齐心又协力。
苦妹子发自肺腑的心声,感染了这许多老表的情绪,他们听见这歌声,似乎又回到了亲爱的家乡,又想起了亲手打出来的中央苏区根据地,一个个都淌下了滚滚的热泪。正当大家静静地欣赏的时候,苦妹子突然中断了歌声,双手捂住嘴,急忙跑出了课室。姚秀芝急忙拿着提琴追了出去,看着苦妹子呕吐不出的难过的样子,对刚刚赶来的霍大姐说:
“苦妹子可能怀孕了!”
“对!对……”霍大姐风趣地说,“我们的队伍中,又要多一个小红军了。”
姚秀芝被逗笑了,她蓦地转过身去,发现在漆黑的校园中,有一个怪物在一跛一跛地走动,她定睛一看,惊得失声说出:
“啊!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