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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好了,明天开往檀香山的那班船。”

“五点起航,有点太早了吧?”

“早点好,比较安全。”

“嗯,有道理。明天坐我的专车去码头吧!”

“谢谢!谢谢……”

姚秀芝听罢暗喜,喝完饮料就直接赶到了医院,连彤儿都没看一眼,就把张华男叫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作了汇报。张华男说了句“彤儿交给你了!”转身大步离开了医院。

夜,静得有点瘆人。马路上没有行人,也很少有汽车驶过,两旁的电线杆上亮着昏黄不明的路灯,像是注视着马路上发生的一切。张华男带着两位精干的小伙子,潜伏在马路的一侧,聚精会神地等着叛徒的到来。清晨四时刚过,隐隐传来了汽车的马达声,张华男循声望去,恰是小老乡的专车,小声命令:

“注意!按原方案进行。”

轿车飞驰而来,就在擦身而过的一刹那,张华男举枪打中了司机,那两位小伙子朝着轿车的后排座位连发数枪。轿车滚到了马路的下边,那个欲想逃到美国去的叛徒,也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张华男乘车飞离现场,天刚蒙蒙亮就赶到了医院。他幻想着紧紧握住姚秀芝的双手,共同分享这胜利的喜悦。出乎他所料的是,彤儿脱险了,姚秀芝却累得昏倒在地上。从此以后,张华男白天看护彤儿,晚上侍候姚秀芝,忙得不可开交,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了。一天下午,张华男就要告别医院回家了,彤儿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天真地说:

“爸爸!妈妈为了我累病了,一个人睡在大**怪害怕的,您就替我陪着她睡吧。”

张华男听了,顿感全身的血管都在膨胀,嗓子眼活像是冒火,烧得口干舌燥,一种朦朦胧胧的欲念向他发起进攻,使他无法抗拒。路上,他掏尽兜里全部的钱,买了一只又肥又大的活母鸡,回到家里把鸡杀了,待到他把一碗喷香的鸡汤端到病人的床前,才想起忘了问候姚秀芝的病情,汇报彤儿这一天的情况。他慌乱地说了一遍,引得姚秀芝发笑不止。他感到这笑声与往日大不一样,笑得是那样的甜美,感觉又是那样的亲切,他不由自主地循声一看,倒卧在床的姚秀芝向他投来女性那独有的笑靥。这难得的笑靥就像是爱情的火种,顷刻烧遍了他的全身。他无法扑灭这爱情的烈焰。这时,姚秀芝拿起一把磁勺,舀了一勺鸡汤,用心地品味了一下,笑着说:

“忘记放盐了吧?”

“对!对……”

张华男急忙抓来了一把盐,全都放进了碗里。姚秀芝看着这一切,难为情地笑了:

“放这么多,咸得还能吃吗?”

张华男一下窘住了。姚秀芝欠起上身,看着难堪的张华男,说:

“咳!看来这不是男人干的事啊。”

张华男听了这批评的话语,心里却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他蓦地端起这碗鸡汤,快步走到外屋,把它倒进了炖鸡的砂锅里,用勺子搅了一搅,又盛满一碗端进了里屋,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你再尝尝,保你合口。”

姚秀芝从来没有发现张华男这样憨厚,她微笑着接过碗,一边喝汤,一边窥视张华男那坐立不安的神态,心里也溢**着难以出口的滋味。就在这瞬间,她的观念发生了重大的变化:爱情并不是测定革命者品质的砝码,在爱情的愚弄下,在异性美的**下,伟大的上帝也可能办出人间最蠢的事来!姚秀芝无声地喝完了鸡汤,突然感到近在咫尺的张华男的呼吸加剧了,而这种呼吸,只有李奇伟第一次向她求爱时她才感觉到。她一方面出于女性的本能,预感到张华男要做出越轨的动作,一方面又理智地自思:我可不能误会了他的一片好心;但她又蠢笨地希望要答谢对方。而一想到答谢的方式,她的心律骤然加速了,面颊也火烧火燎地发烫。她为了尽快结束这夜时的相聚,终于想出了一个体面的逐客令,她把碗放在桌子上,缓缓地伸出右手,仰起红扑扑的脸庞,不自然地笑着说:

“来!让我谢谢你。”

张华男怔了片时,蓦地伸出粗大的双手,拼力地——且又是抖颤地握住了姚秀芝那无力的右手。就在这一刹那间,姚秀芝预感到了那种事情真的要发生了,她一边想抽回右手,一边用左手企图自卫,慌乱不已地说:

“谢谢!谢谢……请你……休息去吧……”

“不!不……”张华男就像是一只扑食的饿虎,突然扑在了姚秀芝的身上。

姚秀芝是病得无力反抗?还是根本不想反抗?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她只记得说过这样的话:“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而后什么也不知道了,那条干干净净的枕巾,完全被冰凉、苦涩的泪水湿透了。

自这个不平常的夜晚开始,这个家庭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姚秀芝缄默不语,所有的空隙时间,全都用在拉小提琴上了;张华男就像是一位情感方面的强盗,虽然良心发现了,可无法偿还窃到手的东西,也没有勇气向被盗者忏悔。他天天在外边忙于革命工作,很少回到这座小巢里休息,似乎只有无休止地做事,才能填补他那空虚的心灵。彤儿虽然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但对家庭的变化,尤其是父母情感方面的变异还是很敏感的。在她出院不久的一个晚上,曾稚气地问过姚秀芝:

“妈妈,你和爸爸打架了吗?”

姚秀芝能给孩子说些什么呢?只是悲痛地摇了摇头。

“爸爸真的没有欺侮你吗?”

姚秀芝听后几乎失声哭了起来,为了掩饰,她急忙低下了头,旋即又微微地摇了摇头。

彤儿无法得到满意的答案,只好从自己的身上去找原因,她噘着小嘴说:

“妈,都怪我不好,我要是不生病,你和爸爸就不会这样了。”

姚秀芝再也经不住孩子的盘问了,她下意识地搂住了彤儿,凄楚地说:“对!对……你要不病就没事了……”随即那哀伤的泪珠,一对一对地落在了彤儿的身上。

这样的日子没能持续几天,在一个风雨如晦的深夜里,一位陌生人闯进了他们的家门,告诉姚秀芝:由于叛徒告密,张华男被捕了,组织上要她带着彤儿立即撤离上海。

那天夜里,她冒着风雨上路了,她不时地转回身来,望着就要道别的上海,内心真是痛苦到了极点。一方面,她不能原谅张华男的强行所为;另一方面,她又怨恨自己为什么不拼力反抗?一路上,她的脑海里多次闪现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也会失去理智,甘心就范做俘虏?如果说她也是一位情感上的失败者,不原谅张华男的做法公平吗?尤其当她想到张华男对革命一片忠心,对她也是一片痴情的时候,她竟然产生了原谅张华男的念头,待到她想起由于这件意外的事情,迫使张华男不愿再过假夫妻生活,终而导致被捕的时候,她又产生了自责、悔恨的心情;她遥望着远去的上海,默默地祝愿:

华男!原谅我吧,祝福你平安无事,早日获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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