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茶盏与指痕(第1页)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挪移,从书房明亮的窗台,缓缓爬上了沙发的一角。视频会议早已结束,平板电脑被随意搁在茶几上,屏幕暗着。叶鸾祎换回了那身烟灰色的羊绒开衫和长裤,米白色真丝衬衫的立领依旧挺括,那枚铂金雪花胸针在衣襟上闪烁着冷静的光芒。她靠坐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眉心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着。会议似乎并不尽如人意。尽管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时,依旧冷静、清晰、不容置疑。但挂断之后,书房里残留的那一丝无形的低气压,古诚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是一种熟悉的、属于工作受阻或遇到愚蠢对手时的、内敛的烦躁。古诚安静地跪在书房一角的地毯上,手中是一本摊开的、关于古典园林养护的书。他并没有真的看进去多少,心神更多地放在感知她的情绪上。他知道此时最好的存在方式就是绝对的安静和随时待命。时间在沉默中流过。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金红,预示着黄昏的临近。叶鸾祎翻过一页文件,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目光在某一页停留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的丝绒扶手。忽然,她将文件合上,随手扔在了茶几上,身体向后更深地陷入沙发靠背,闭上了眼睛,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意味着短暂的休憩,也可能意味着需要点什么来打破此刻凝滞的空气。古诚立刻放下手中的书,膝行上前,在距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声询问:“鸾祎,要喝点茶吗?我煮了陈皮白茶,温着的。”叶鸾祎没有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轻的“嗯”。古诚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向厨房。很快,他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放着一个天青色的汝窑茶盏,茶汤色泽橙红透亮,旁边还有一小碟她最近颇喜欢的、自家烤制的杏仁脆饼。他重新跪在沙发前,将托盘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双手捧起那盏温度恰到好处的茶,微微向前递送。叶鸾祎这时才缓缓睁开眼。她的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被工作烦扰后的冷冽,目光落在古诚捧着的茶盏上,顿了片刻,才伸手接过。她的指尖触碰到古诚的手背,微凉。古诚立刻松开手,垂目后退些许,依旧保持跪姿,准备随时侍应。叶鸾祎端着茶盏,却没有立刻喝。她看着盏中微微晃动的茶汤,氤氲的热气带着陈皮特有的醇香和白茶的清润升腾而起,模糊了她片刻的视线。她似乎有些出神。书房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钟摆声。忽然,她毫无预兆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与午后慵懒氛围格格不入的锐利:“今天的会议,对方提出了一个很可笑的条款。”古诚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工作。他抬起头,谨慎地看向她。她的侧脸在夕阳的光线下,线条显得有些紧绷。“他们以为,”叶鸾祎继续说着,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靠着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关系和过时的数据,就能在谈判桌上占到便宜。”她说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讽刺的弧度,低头抿了一口茶。古诚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这超出了他作为管家的范畴。他只能更恭谨地垂首,表示自己在聆听。叶鸾祎放下茶盏,瓷器与木质茶几碰撞,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她的目光,终于从茶盏移开,落在了跪在面前的古诚身上。那目光不再是出神或烦躁,而是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带着审视和某种难以言喻压力的凝视。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古诚低垂的眉眼,挺直的鼻梁,最后,停在了他微微抿着的嘴唇和线条清晰的下颌上。夕阳的金红色光线恰好从侧面打过来,将古诚的半边脸照亮,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他低眉顺目的姿态,在光影中显得格外驯服,也格外……清晰。空气仿佛凝滞了。书房里只剩下两人轻缓的呼吸声。忽然,叶鸾祎动了。她不是放下茶盏,也不是靠回沙发。她身体微微前倾,伸出了手。那只手,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在夕阳下仿佛白玉雕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和速度。它没有温柔地拂过,也没有轻点。而是精准地、带着一股近乎粗暴的力道,猛地攫住了古诚的下巴。指尖用力,捏住了他下颌骨两侧,强迫他抬起了头。“!”古诚猝不及防,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下巴处传来的疼痛尖锐而清晰,那力道毫不留情,瞬间夺走了他的呼吸和思考能力。他被迫仰起脸,视线无法控制地撞进叶鸾祎俯视下来的眼睛里。那双眼,在逆光中显得格外幽深,像两口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有未消的余怒,有冰冷的审视,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残酷的掌控欲。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嘴唇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阳光刺眼,古诚被迫眯起眼睛,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他能感觉到她指尖陷入自己皮肉的力道,能听到自己下颌骨在压力下发出的细微声响。能闻到她指尖残留的淡淡茶香和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格外有压迫感的冷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扭曲。疼痛、惊愕、羞耻,以及一种更深的、名为“被如此直接粗暴地对待”的震颤,席卷了古诚的全身。他的身体僵住,连颤抖都忘记了,只是睁大了那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睛,茫然又惊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叶鸾祎捏着他的下巴,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拇指甚至在他的皮肤上,用力地、缓慢地摩挲了一下,仿佛在感受他骨骼的形状,或者是在确认这份掌控的真实触感。那动作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支配意味。她的目光牢牢锁住他的眼睛,像是在审视他瞳孔深处的反应,审视他在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对待下,是否会流露出一丝反抗、怨怼,或者崩溃。古诚的眼底,起初只有纯粹的惊骇和因疼痛而泛起的生理性水光。但很快,那惊骇慢慢沉淀,被一种更深的东西取代。那是一种全然的、几乎放弃思考的驯顺,一种将自己完全交托出去、任由处置的空白。甚至在那空白深处,还有一丝极其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这绝对的“被掌控”而感到的奇异安心。他没有挣扎,没有试图挣脱,甚至没有试图偏开头避开那令人不适的力道和刺目的光线。他只是承受着,用那双湿润的、写满了“属于你”的眼睛,回望着她。几秒钟,像几个小时一样漫长。终于,叶鸾祎眼中的那片冰冷和复杂情绪,似乎微微松动了一瞬。那捏着他下巴的力道,也毫无征兆地,倏然松开。古诚的身体失去钳制,猛地一晃,差点向前扑倒。他急忙用手撑住地毯,稳住身形,下巴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和清晰的指痕触感。他低着头,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皮肤上。叶鸾祎已经靠回了沙发里,仿佛刚才那粗暴的一幕从未发生。她重新端起了那盏茶,送到唇边,慢慢地喝着。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逐渐西沉的落日,侧脸在夕阳余晖中显得冷漠而遥远。书房里再次只剩下沉默,以及古诚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喘息声。夕阳将他的影子投在地毯上,那影子蜷缩着,微微颤抖。过了许久,古诚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下巴的疼痛依旧鲜明,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他缓缓直起身体,依旧跪着,没有去碰触疼痛的下颌。只是重新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并拢的膝盖前的地毯上,行了一个漫长而沉默的礼。然后,他才用有些沙哑的声音,低低地问:“茶……凉了吗?需要我换一盏热的吗?”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委屈,听不出质问,只有全然的、事后的恭顺。叶鸾祎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他伏低的脊背上。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还在回味刚才捏住他下巴时,那骨骼的硬度和皮肤的温热触感。“不用了。”她的声音响起,恢复了平日的平淡,甚至比刚才更淡一些,“收拾了吧。”“是。”古诚应道,站起身。动作间,下巴的疼痛让他微微蹙眉,但他立刻掩饰过去。他走上前,端起几乎已经凉透的茶盏和那碟未曾动过的杏仁脆饼,脚步略显滞涩地,退出了书房。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窗户,照亮了茶几上那份被合上的文件,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陈皮白茶的温润香气。以及某种更加无形、却更加深刻的东西。那是指痕留在皮肤上的疼痛,是目光交汇时的绝对压制,是沉默中完成的、又一次关于归属与边界的,无声的确认。:()跪下!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