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对不起（第1页）
第一百五十九章对不起
“吱呀”一声门响，映入苏羽歌眼睑的，是一袭圣洁而空灵的白色，白色的窗纱，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被单，还有尹冰身上，那苍白的素衣，正搭上了此刻她毫无血色而冰凉的脸，可苏羽歌却不满。
“我知道，你不喜欢白色，你也不应该属于白色。”苏羽歌跪在地上，掖紧了她身上的被单，看着她再也不会睁开的双眸赌气似的撅着嘴，缓缓说：“再过几天，等我筹备好了，就给你穿上我设计作品中最好看的服装…好吗？”
自然是没人应她的。苏羽歌闭着眸深呼吸了一口，复睁开眼笑着跟她唠了几句家常，才缓缓站起身最后道了句：“好啦，你先安静的睡吧。”而后脚步朝向代凯，露了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
可代凯心里却皱紧了，他想到过苏羽歌可能不会哭，但没想到她会平静至此，脸上丝毫看不出波澜，而那看起来并不像是装出来的。从苏羽歌方才睁眼的那一刻起，就好像变了一个人，温和的声调，柔和的笑容，对一切坦然处之的平静，仿佛她生来就是如果，一个头脑冷静，不骄不躁的温柔设计师，多年完美的人。可代凯知道，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任性，她喜欢怼人，笑地开怀哭地坦率，虽总喜欢把事儿往心里藏，但全在眼睛里暴露光了。
你想变成现在这幅样子吗？代凯心里想着，但最终没有问出来，只是手插兜，等着苏羽歌接下来的话。再智慧的心理学家，都不比本人更了解自己。
“走吧，让她好好休息了。”说着揉了揉叶晓琳的头发，笑着示意她宽心。没走两步，她就忽地想到什么似的回头看代凯：“对了，陆笙呢？他是不是回公司了，这事儿肯定上新闻了吧，有没有给他造成什么影响？”
也只有提到这个名字时，她的眼里能闪过一丝生机勃勃的明亮，不过是蒙着一层灰的。
本就没了往日活泼的代凯这会儿更是沉了下来，接连不自然的瞥了她好几眼才静下心来说说：“昨天警察到了现场后问杀人的是谁，他承认了是自己和死了的那个男人后被扣留了，目前正在接受调查。”
苏羽歌半天没言语，只有微微抽搐的嘴角证明她此刻是清醒的，片刻后她，瞅了眼自己缠着绷带的双手，平静道：“我现在可以出院了吧。”
“我想尽快开始筹备尹冰的葬礼，要去给陆笙做证明。”她补充道。
这回竟是代凯支支吾吾，欲说还休了，将手里那不大不小写满了潦草字迹的单子捏了又捏，递了又递，最后还是握在自己手上。苏羽歌不催他，但终归是纳闷的。最坏的情况她都想过了，于是拿过代凯手中的单子细细端详，那些专业名词她看不懂，便直接跳到了医生结论的潦草笔迹上。
不过这仅仅的两行字，竟让苏羽歌的淡淡面色中经历了由惊讶，难忍，再到释然…
窗外有飞鸟叽叽喳喳的叫，有花丛草坪窸窸窣窣的响，一切都慢慢春意盎然，舒适宜人，可轻薄面纱之下，是暗流涌动的心，和往日叠叠的记忆。
苏羽歌从生至此的三十年，从未经历过这般孤独的葬礼。
圣洁肃穆的小礼堂内，没有奏令人潸然泪下的哀乐，没有声声悲挽的啼哭，没有声势浩大的送别人群，有的只是三五个人在空旷的堂前庄严站立。
生命永远是值得尊重，不论是生是死。所以苏羽歌在尹父在筹备这场葬礼时，用了所有最顶级的配置，只为让她死得其所，走的体面。她也曾想过，多邀一些人来这场葬礼，让所有同她有过关联的人记得，这世间有一个人曾经来过，这个人叫尹冰，是一名十分优秀模特。可当她着手开始联系的时候才发现，那些尹冰曾经的泛泛之交要么是成了诋毁她的同行，要么私底下传她的假话，再有人接到电话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惋惜，然后感叹自己因何种重要的事儿无法到现场。
于是苏羽歌打了几个便再没有去尝试。算了吧，还是把尊严给尹冰留住吧。
所以最终到场的只几个人——苏羽歌，陆笙，尹冰的父亲，尹氏的一个老员工，还有几个礼堂的工作人员。她们均身着给黑白色衣服，但那并不是丧服，走的北欧简约风，颜色主要是为了肃穆，成一直线并排站立在礼堂前，眼里含着悲凉。
在脆弱的生命面前，他们一言不发。
不过这场葬礼的主角，躺在黑色棺内的尹冰却是显得与整体气氛格格不入——她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看着比蒙娜丽莎还要神秘，身着做工精致的婚版式纱裙，颜色像是梵高先生在阿尔勒时期常用的明晃晃的黄色——往常的生活中除了走秀她从未这么穿过。
“她曾经跟我说过她最喜欢的颜色就是黄色，有一种…迸发的**吧，她特别渴望这种**，就像她特别渴望有人能注意到她一样，可是她说，她应该是属于黑白的。”苏羽歌眼里含着思念缓缓开口，嘴角带着微微的笑，跟身边的陆笙解释自己选这套服装给她的用意：“我从没那样觉得，她不应该属于黑白。尹冰一直都不敢踏出那一步，不敢再拥有爱情，不敢再拥有亲情，就连穿衣风格都不敢尝试突破…”
“所以啊，下辈子，就让她穿着这套亮黄色的婚纱好好生活吧，也千万…不要再遇上我这种人了。”眼前那棺里的尹冰不过几米，对苏羽歌而言却是阴阳相隔，毕生永不相见。
这世间上再没有尹冰的，是任她哭天喊地都不会再回来的。苏羽歌心里阵阵刺痛，她在这时才知道，原来天人永隔比散落天涯更让人难以承受。
陆笙听着她的话不言语，也不安慰她，只静静地听她倾诉。或许此刻的它们，没有谁真正需要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