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陨落（第1页）
第一百五十八章陨落
“我从来没跟你说过，这是假的啊…”上扬的嘴角抑制不住兴奋的颤抖，那人一指叩在板机，头朝肩侧一歪道：
“你输了。”
“嘭！”陆笙仿佛看到枪口处的空气流动，那一瞬间，他距那人的胳膊仅两公分。
地上扬起的尘埃与碎纸落了，屋檐上盘旋的乌鸦不叫了，零星的斑斑鲜红血迹映在张张惨白的纸上，向众人炫耀着自己美丽的新衣裳，汨汨流淌的琼浆玉液在素色的衣上添了独一无二的装饰，空气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微弱的喘息声和随之的一声“咚！”
苏羽歌像是失了神，看着眼前殷红一片喃喃：“尹…冰…？”
这一瞬间苏羽歌仿佛失忆了，眼前这个生生在她面前倒下的人，心口处淌着令人胆寒的血，这血是殷红的，是深红的，是任何种材料都造不出的颜色，苏羽歌现在身上的布料鲜血的红色，可却远不及那红的真实，触目惊心。倒在血泊中的人儿传来微弱的呼吸声，及腰的黑色长发挡住她的表情，苏羽歌怔怔的跪在地上，眼睛仿佛僵住了许久未眨，嘴角嚅了嚅：“该被杀死的，不是我吗…？”
“嘭！”
又是清脆的一个枪声，这次倒在血中的，是方才那个开了枪的男人，男人顺着陆笙的身子缓缓滑下，陆笙紧蹙着眉心，手里拎着枪。
或许是这一声震到了苏羽歌，她一个冷战后垂眸看向血泊中的人儿，枪口的位置实在太过准确，鲜红的**不断的，疯狂的想逃离这个濒死的躯壳，微微起伏的胸口是她心脏最后的留恋。苏羽歌已经知道结果了，却还是颤抖着双手捂住的心口，紧紧的。温热的**浸红了苏羽歌白皙的手掌，砸落在地上滴滴泪水也被染成了红色，苏羽歌整个身子颤抖着，碰撞的牙齿不断发出“咯咯”声，她不断喃喃着：“不该是你的…不该是你的…”
可不论她说几遍，那奔涌而出的血总是不听话，流的肆意，流的放纵。随着手上的温热触感愈发强烈，苏羽歌的五官也愈发狰狞，不听使唤的乱颤，最后沙哑一声“不该是你的…”她脑袋抵在尹冰的身上，泪淌进了血泊中。
所有人抿着嘴背过身去，不忍看。
除去血液之外的温热，苏羽歌感到一双手覆上她的，随后听见低低一声：“别哭了…这声音…一点儿都不好听。”，苏羽歌再一抬眼便看见尹冰扬着笑看自己，那唯一没有沾了血的脸上，惨白至极。苏羽歌咬紧了嘴唇，硬忍住内心的悲痛，愤愤的看着她：“你真是疯了，我这条命已经什么都不值了啊…！”
“我没有疯…我的精神分裂症…已经痊愈了…我现在特别清醒…”此刻尹冰的脸上有一种病态的美，也有股不屈服的劲儿。她握住苏羽歌的手在胸前摆了个祈祷的手势，不容质疑的说：“我知道，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我只想能为你…真正的做一件事儿，已经很满足了。”
“满足什么啊，我不满足！结果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们去医院…走！我们去医院！”明明知道没有用，可苏羽歌就是那么不服，她哽咽着，脸上淌着止不住的泪，拼了命地想把尹冰抱起来。可手腕处又传来锥心的痛，那一刻苏羽歌恨不能毁了自己的手。
最终还是尹冰制止了羽歌，她摇了摇头，笑的从未像今天这般柔和与安详：“这应该是我最好的结局了。”
“说什么啊！”苏羽歌不停地吞咽，双眼紧紧看着尹冰，似乎是生怕错过了一秒，那眼睛就会消失，红着眼说：“我们还说好的，要一起回北京母校玩的啊…！”
“你替我去吧…羽歌，我马上就要去另一个世界了…再也见不着你了，你听我说说话吧…”尹冰想抚上她，却又怕自己满是血的手弄脏了她干净的脸，只半悬在空中。
而苏羽歌用手轻轻一摁，让她贴上自己的，忙说：“好…好，你说，你说什么我都听着。”
尹冰得到准许后孩子一般的笑了，移了下眼睛，看向工厂遥远的，空****的天花板，这一块儿没有灯，像无月无星的黑夜，她有些哀伤的说：“我到现在的一辈子啊，好像什么都没做成，不断的在被人抛弃，又不断的抛弃别人。其实我挺讨厌我自己的，我想原谅我爸，可心里就是总有那么一份耿耿于怀；我想接受金少轩，可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我想成为最顶尖模特，让所有人都看见我，可最终还是过气了；我想在你身边陪着你，可却因冲动做了那么多错事，口口声声说着不想失去你，可却只会伤害你。所以我一直想啊，想为你做些什么，但我今天做到了，所以我真的很开心，一点儿没有遗憾和后悔…只是，不能在陪你走下去了…”
“你很好…你真的很好，所有人都很喜欢你，我是，还有代凯，还有叶晓琳，很多很多人…”苏羽歌一只手紧紧抓住她的，另一只仍旧倔强的捂在她心口上，又怕碰疼了她而小心翼翼的颤抖。
尹冰抻了抻脖子，艰难地朝周围看了一圈，那或是注视或是逃离的目光，再也没有厌恶，没有鄙夷，没有嬉笑怒骂，多的是担忧，是不忍，是悲悯，这一刻，曾经所有压垮了她的不安与困顿仿佛随风而逝，只余下一身轻松。将目光转回苏羽歌身上，她又说：“对了…羽歌…能帮我一个忙吗…？”
“只要你说。”
“帮我…跟金少轩说声对不起…”忽而听到这句话苏羽歌有些惊，自那次在夜晚的促膝长谈后，再未从尹冰口中听过他的名字，忙凑近她失了血色的唇：“不怪他…是我一直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我一直在说…如果金少轩没有回来该多好…我也不会做那么多错事，可终归还是因为我…方面没勇气跟他说一声‘别走’，帮我跟他说声对不起吧，还有…我爱他。”尹冰声音缓缓的，面上平静而悲凉。
脸上忽而一阵温暖的物什淌过，“滴答”落在她浓密的睫毛上，尹冰一抬眼就看见苏羽歌半眯着眼，哽咽地说着“好…好…”奔流不息的泪划过一道又一道痕。
尹冰的手再无力抬起来，便只抿着嘴看她说：“别哭了…这个妆…越来越难看了…”忽而又像想到什么似的，面上微笑着，却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躲闪：“我还有一个愿望…你之前说想让我担任模特的那件作品，可以明天给我穿上吗？”
苏羽歌知道“明天”指的是什么，她咬紧牙，难忍地说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