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锯末山(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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锯末山

我和妹妹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钻锯末屑堆。锯木加工厂离我家不远,就在巷子的尽头,再过去就是郊区的菜土了。电锯的声音很恐怖,但令人神往。妹妹小沃是个跟屁虫,时常悄悄地在我身后吊尾线。我第二次钻锯木屑堆就被她发现了,于是不由分说地要加入。

我们戴上潜水镜和口罩从家里溜出去。那一堆锯末屑又长高了,简直是一座山了。锯木屑是用吊篮从上往下倾倒的。看着那蓬松的毛茸茸的大山我们就跃跃欲试。小沃跑在前面,我紧紧跟上。

悬臂过来了,我和小沃各自选好了位置,两人隔得很开。我一点都不担心她,她灵活得很。很快,我们就被埋在里头了。新鲜的木屑暖烘烘的,里头有点闷,不过我能忍受。我听见小沃在另一端开始钻了,我居然听得见,这些锯末传声的能力太强了。

我待在原地不动,心里想,该死的小沃,她想钻到哪里去?一会儿就听不到她的声音了,外面的声音也听不到,这里头是另外一个世界。我有点昏昏欲睡,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因为我怕大老鼠,我被一只大老鼠咬伤过脚趾头。

“小沃,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我的声音传到很远的地方去了。我开始钻了,像在深水中游泳一样。我先向左,再向右,然后向上,再向下。钻了一会儿,我就区分不了上和下了——上就是下,下就是上,这种感觉真可怕。我决定不再改变方向,而是认定一个方向一直钻到底。我一边钻一边纳闷:小沃为什么一声不吭?

我额头上感到一阵冰冷,啊,我出来了!

深蓝色的天庭里挂着那轮银盘,整个锯木厂静得像坟墓。小沃在哪里?要是丢了小沃,我会被爹爹打死!

突然,有细细的声音从锯末屑缝里透出来:

“哥哥,我在这里。”

我扑上前去用双手刨那些木屑,刨了一会儿,一无所获。我有种天塌下来了的感觉。几只野狗绕着锯末山狂吠,我很害怕,这些狗的体型那么大!我缩进阴影里,紧贴木材厂的围墙溜到我们那条街上。

我不知道已经是几点钟了,反正家里的人都已经睡了。爹爹从他卧室里走出来起夜,看见了我。奇怪,他什么也没询问我。所有的人都将小沃忘记了。

第二天吃早饭时仍然如此,没人问起小沃。只在收碗时姐姐小麦说了一句:“她在那种地方吃得饱吗?”她这是什么意思?小沃向家里人交代过她的活动了吗?爹爹在饭桌边沉思,脸上并没有显出忧虑。我怕他问我问题,赶紧到厨房去了。

埋头洗着碗,又听到小麦说话。

“真羡慕她啊!”

“你羡慕她什么?”我问。

“你自己知道的嘛。”

小麦责怪地看了我一眼,回她的房间去了。

没有地方好去,我又来到了锯末山。啊,一夜之间,这山又长高了七八米!我爬上山顶,吊篮就开始倾倒了。被埋的感觉真好,锯末仿佛在悄悄地对我说道:“你愿意往哪儿钻尽可以往哪儿钻。”很快我又分辨不出上下了。我居然落下去了,但这究竟是落下去还是升上去了呢?

我毫不费力地朝一个方向钻,周围的物质很稀松,我觉得它们已经不再是锯末,有一点像蛛网,黏糊糊地粘在我脸上和手上。我依稀听到小麦的声音,难道她也来了?我的天啊!但小麦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她是爱清洁的女孩,要是脸上沾满了蛛网一类东西会有什么反应?她彻底改变性情了吗?

我的左脚触到了一个硬东西。我慢慢转身,朝它弯过去。它有点像一尊石膏人像,我摸到了鼻子和额头,但是它的另一端被牢牢地固定在什么东西上面了,每当我的手伸到后面去马上就被弹回来了。我只能触摸想象中的鼻子和额头。我努力回忆,记起我已经经过了很长的旅程,所以我应该已经不在锯末厂了。周围是这些稀薄的、毫无阻力的物质,我觉得它们有点类似海,很可能我到了另一种类型的海洋中?

当我改变方向,游出没几步时,我听到了呻吟,是女孩。很像是小沃。再一听,又不太像了。我连忙转回声音发出的地方,我的手又触到了石膏像。

“小沃?”

“哼。”

“你寂寞吗?”

“这是最底下。”

“这里没有鲨鱼。”

“傻瓜才来这里找鲨鱼。”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小沃,她的声音完全不像小沃了。再说小沃怎么会变成石膏像?我想离开,又想同她说话,我犹豫着。

“你走吧,你挡着我要看的东西了。”

“对不起,我让开一点吧。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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