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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长廊(第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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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我欣悦地告诉她,并且问:“展览到此结束了吧?”

“结束?”她扬起眉毛告诫我:“这样的展览是永远不会结束的!”

我一瞥就知道那扇门是通往无尽的长廊的。

我便通过那扇门回到了长廊中。

是我的眼睛发生了错觉吗?

长廊似乎已到尽头!并且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我兴奋地跑了过去。

不是尽头。可长廊毕竟有了变化。它不再是一条直筒子。它发生了弯曲。我沿着那弧线又跑了一段,看看到头了,却又弯向了远处。

并且不是规则的弯曲。有一段它一会朝左弯一会儿朝右弯,突然弯直,又突然一个大弯儿……

我跑得热汗淋漓。

我停住脚喘息。

我想:我不该因为有了弯曲就光这么在廊子里跑。我还没推开这弯曲部分的任何一扇门哩!也许,在这一段的门里会有更加意想不到的奇遇。

于是我随手推开了身边的一扇门。

啊呀,不好!我掉下去了!

是深不可测的峡谷。我正以自由落体速度向黑幽幽的谷底坠落。我会粉身碎骨吧?!

真没想到我会在这么个时候这么个地方以这种方式结束掉我的生命。

我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就在我刚叹息完的时候,我已落到了底,奇怪的是我只不过是被重重的蹾了一下,后果仅仅是全身透过一阵酸楚而已。

惊魂甫定,我睁眼细看周围。

确是一个高高的峡谷。

也许是因我的坠入,峡谷颤抖着。忽然一边那尖耸入云的石山吠啦吠啦地裂开了,裂至两半以后,从里面露出来一只奇大无比的茶壶——一点不错,尽管我坐在地上仰视它就如同仰视一座摩天楼那般脖颈酸痛,我还是能确认它是一把地地道道的圆筒肚带壶嘴的白磁茶壶,我甚至感受到了它里面热茶的温度和香气。

哎呀,巨大的茶壶的壶嘴开始倾斜,我赶紧站起来逃跑,我可不愿意被滚烫的茶水构成的瀑布烫死!

可从那巨大茶壶壶嘴里倒出来的是一些鸵鸟!一点不错,是鸵鸟!它们那退化的双翅勉勉强强地张开着,使它们得以滑翔到地面上,而它们一到地面,便一个接一个地把脑袋插入到沙土中去。

正惊奇中,另一边那巍峨挺立的石山也噼噼啪啪地开裂了,从里面迸射出无数各形各色的花朵,落到近处全都有脸盆那么大,这大概就是所谓“天花烂漫”吧?不过那无数大花所散发出的气息很像放坏了的腊肉的哈味儿,我一边左躲右闪,以防被过大的花朵砸着,一边不禁用手捂住鼻子,我是最怕那样一种气味的。

对峙的两山崩溃后,露出了一条大河。奇怪的是河里行走的船只都是巨大的墨水瓶形状,并且那类似烟囱的瓶口部分都露出高高歪斜的桅杆,恰似插入其中的蘸水钢笔。天际飘过整匹整匹的锦缎,在气流中摆**不定,但仍可以辨认出那些锦缎上用金线和银线绣出的种种字样,那些类似广告和口号的句子令我目瞪口呆:

“我家脸盆里养了一条抹香鲸!”

“你明天会长出第三条腿!”

“十三陵的石骆驼被证实是最大的黄金走私犯!”

“最佳的长寿之道是从第十五层楼的阳台往下跳!”

……

我可受不了这些,我转身跑开,我发现前面是一座丘陵,仿佛是座白石头或白泥土构成的丘陵,我跑拢跟前就朝上登,刚登几步就滑倒了,那丘陵像抹了油似的,并且散发出一种我们熟悉的气味,待我磕磕绊绊爬到顶部,在一个耸起并扭曲的突出物下坐定喘息时,我才终于意识到,这丘陵分明是一只巨大的包子。它是哪种风味的包子呢?天津“狗不理”?还是无锡蟹黄汤包?我很饿,该不该就地趴下啃几口,并挖掘一个坑道,去尝一尝它的馅儿呢?

正在这时一架直升机——不,细看是一只巨大的蜻蜓飞来在我头顶盘旋,并从它肚子里放下一架绳梯,显然,我继续呆在这里是危险的,它一定负有能救我的使命,我纵身抓住了绳梯末端,然后努力地沿着绳梯爬了上去。

我骑在蜻蜓的背上,大声地问它:“你要把我带到哪儿去?”

“去会会已经被你忘记的朋友!”它回答我。

被我忘记的朋友?我的朋友我全记得呀,就连小王——他如今能算我的朋友吗?——我也绝没有而且也绝不会把他忘记。

飞过一些麻袋片似的云朵,蜻蜓把我带到了一个类似体育场的地方,徐徐降落在场地中心,我从它背上一下来,立刻脸上就火辣辣的,心里阵阵发麻。

我看见一支迎接我的队伍。的的确确,我已经忘记他们好久了,而他们在过去确实分别在不同的阶段不同的时候和不同的场合,一度是我形影相随的朋友。

场地周围高高架设的一些聚光灯猛地全打开了,道道雪亮的光束汇聚到我们一群身上。

我那一度的朋友们全都冷酷地瞪着我,我则躲避着他们灼灼的目光。

他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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