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20(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20

2009年自春至秋,我用了半年多时间,进行了一次中国古桥访问之旅。从武汉出发,行经北京、河北、山西、陕西、上海、江苏、浙江、福建、江西、安徽、湖南、广东、广西、贵州、云南、四川、重庆等十七个省、直辖市与自治区。其间几乎遍访了这些地区的所有古桥。虽然仓促,也很艰辛,但收获颇丰。本世纪以来,我进行过几次大的历史专题探访活动,如三国遗址考证之旅、大金国灭辽及伐宋路线探讨之旅、中国禅宗传播之旅、北伐战争战场凭吊之旅等等。作为一名历史小说作家,我喜欢在大地行走。中国历史悠久,它广袤的大地到处都是历史事件发生的现场。每次亲历,既有地灵人杰的亲切感,也有物是人非的沧桑感。

无论是古代还是今天,中国都是世界上占有显著地位的桥梁大国,而中国的古桥,更因为特殊的结构和造型而在世界桥梁史上闪射耀眼的光芒。我的故乡在大别山中,在我的童年与少年的记忆中,小石桥总是其中不可删除的部分。古代各种类型的石桥与木桥,它们既能交通,又是风景。小桥流水人家,构成了水墨画一样的江南。它的美与静,渗透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圆融与飘逸。

通过古桥的踏访之旅,我发现古桥不仅有其自身的价值,它们同时也是一些重大历史事件的发生地。我一面探访,一面翻阅大量的古籍,感到中国古桥是一个值得深入研究的课题。它既是建筑史,又是艺术史,更是中国社会的变迁史。因此,便想写一部关于中国古桥的专门著作。但是,结束古桥的访问之旅后,因为俗务缠身,竟抽不出时间来完成此书,只是抽空写出了八篇。虽然,在这些文章中,我写出了我的观察与考证,但它们并非论文,而是带有一点学术味道的历史随笔。读者若是有兴趣读完它们,便不难看出古桥上的中国,原来也是这么的生动、有趣。

在小学三年级的语文课本里,收录了我国著名桥梁学家茅以升先生为赵州桥写的一篇文章:“河北省赵县的洨河上,有一座世界闻名的石拱桥,叫安济桥,又叫赵州桥。它是隋朝的石匠李春设计和参加建造的,到现在已经有一千三百多年了……”

我来到赵州桥的时候,正值元宵节第二天,广袤的华北平原上,已经一百多天没有下雨,也没有下雪。干旱使大地失去了生气。赵州桥的四周景色,显得有些干枯,但这座古老的石桥,仍然让我生发出思古的幽情。

当地人一直亲切地将赵州桥称为“大石桥”。宋朝元祐年间,宋哲宗赵煦北巡,经过大石桥时,大约是被它屡经风霜而坚不可摧的历史所感动,于是给它赐名“安济桥”。这御赐的桥名咬文嚼字,因此它只能存在于线装书中,而不能活在老百姓的口头上。

因为河流,大地有了流动的诗意,也因为有了河流,陆地被分割成一个又一个的碎片。船的诞生使河流有了交通,而桥的诞生,则使许许多多的碎片重新连为一体。中国是世界上最早产生桥梁的国家之一。从木桥到石桥,中国人花去了数百年,才将造桥的艺术朝前推进了一步。而石拱桥的诞生,是桥梁史上划时代的创举。它的意义,从某种意义上说,不亚于埃及的金字塔。

我国的石拱桥最晚在1800多年前的东汉时期已经出现。由于这种新的桥型坚固、耐用,又方便通航,从东汉到隋朝的四百多年里,很多地方都涌现出大小不一、形式各异的石拱桥。它们在造法和样式上大多沿袭着固有的传统。

如果说文明的延续在于对传统的继承与发扬,那么人类的进步就在于不断地将想象变为现实。在公元595年至605年左右的隋代开皇年间,修建在洨河上的赵州桥,第一次大胆地在主拱的两肩上分别添加两个小拱,成为了世界上第一座敞肩式石拱桥。

这四个加设在主拱之上的小拱,就叫敞肩。正是这个别出心裁的设计,使得赵州桥不仅大大节省了建筑材料,减轻了桥身的自重,更可以有效地增加泄洪量,减轻洪水对桥身的冲击。这个创新一举将中国石拱桥的建造技术提高到超一流的世界水平。

在欧洲,直到公元14世纪,法国泰克河上才出现了类似敞肩式的赛雷桥,比赵州桥晚了700多年,而且早在1809年这座桥就毁坏了。西方学者认为,“赵州桥创造的敞肩拱学派,对古今世界的桥梁工程界产生了巨大和深远的影响,是现代许多钢筋混凝土桥梁的祖先”。赵州桥也因此被誉为“世界桥梁的鼻祖”。

1991年9月,赵州桥被美国土木工程师学会认定为第十二处“国际土木工程里程碑”。与赵州桥同样获得认定的,还有法国埃菲尔铁塔、埃及的金字塔、英国的伦敦铁桥等世界历史上最为辉煌的土木工程。而在中国,虽然同时申报的还有都江堰和长城,但唯有赵州桥获得这项殊荣。

赵州桥,鲁班爷修,

玉石栏杆儿圣人留,

张果老骑驴桥上走,

柴王爷推车碾了一道沟……

这是一首在河北人人都会唱的民间小调《小放牛》,它为我们阐述的是赵州桥的民间记忆。由于赵州桥巧夺天工,老百姓便认为它是神仙所造。所以自宋元以来,洨河两岸便广泛流传着鲁班一夜造桥的浪漫传说。

相传在很久以前,洨河洪水滔天,两岸的百姓无法往来。木匠的祖师爷鲁班得知了这件事,于是施展仙术,一夜之间便造起了一座石拱桥。这座桥雄伟壮观,不想惊动了天上的张果老和柴王爷,于是他们相邀一同下凡来试桥。张果老骑着毛驴,驴背褡裢里装着日月星辰;柴王爷推着小车,车上载的是五岳名山。两人刚走到桥中心,就将石桥压得摇摇欲坠。鲁班一看情况不妙,就纵身跳入水中,用手将桥托住,这才保住了这座石桥。从此,桥上便留下了清晰的“驴蹄印”、“车道沟”和“手掌印”,成为后人津津乐道的“仙迹”。

我欣赏鲁班造桥的神话,但是,我更关注神话产生的背景。翻开历史的典籍,关于造桥工匠的最早记载见于赵州桥建成的一百多年后。一个名叫张嘉贞的中书令,于唐代开元13年即725年撰写了《赵州大石桥铭》,铭文中说:“赵郡洨河石桥,隋匠李春之迹也。制造奇特,不知其所以为。”

遗憾的是,张嘉贞只给我们留下了“李春”这个名字。李春是谁?家住何地?师从何人?生卒何时?至今仍然是个解不开的谜团。

昙花一现的隋代,在中国历史上仅仅存在了37年,却给世界留下了两个不朽的奇观,一是大运河,二是赵州桥。

隋朝的第二位皇帝隋炀帝杨广即位第一年,就征发百万士兵和夫役开凿大运河。他除了要将江南充裕的物资运往首都长安和东都洛阳,供给朝廷之需外;还有一个隐秘的目的,就是要将北中国的幽燕之地作为攻打高丽的大后方。从北方涿郡到南方余杭的运河一经开通,便形成了一条畅通无阻的水路运输大动脉。这或许是隋炀帝开发大运河的主要动机。

为了同时提高陆路运输的效率,但凡运河所经之处的重镇要津,便需要在河流上架设桥梁。而赵州桥的营建,极有可能是大运河的重要配套工程之一。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