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岑娜(第4页)
酋长身子和脑袋都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嘴里却用有意让近旁的几个人听到的低声问苏小军:“你猜黄永玲投谁的票?”
苏小军装傻充愣:“真不知道。”
酋长说:“我敢打赌,她肯定投自己的票,不信咱俩赌两只癞蛤蟆。”
近旁的人忍不住笑。苏小军依然装傻充愣地说:“赌就赌,黄永玲要是投自己的票我就输你两只大个的癞蛤蟆!”
黄永玲的位子离他俩不太远,这些话她隐约听到了,气得要哭。她确实是一拿到选票就当仁不让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她写的时候心里很理直气壮:自己认为能当好这个班长,当然得投自己的票,这是当仁不让,这是心无瑕疵!但她听到酋长他们的话之后,心里立刻很不是滋味,毕竟在中国不太实行投自己的票,不在实行“当仁不让”。
而岑娜那里,却是有好几个都看到了她在选票上写的是黄永玲的名字。
经酋长这么一搅,那些犹豫不决的人大部分都投了岑娜的票。
唱票结果,二十七比二十,岑娜以微弱多数获胜。
黄永玲对此结果大感意外,她本来充满了必胜信心。怎么也料不到会有这样结果,她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结果刚一出来,黄永玲便愤怒地站了起来,大声道:
“这不公平!”
说着眼睛扫向酋长几个。
这个结果也大出班主任的意外,他狐疑地看着全体同学,特别是酋长几个,刚才那边秩序很不好,他怀疑是他们在搞鬼。一见黄永玲站起来嚷不公平,他不但没制止,反而向她送去了鼓励的目光,让她说下去。
黄永玲立刻勇气大增:
“有些人投票不是从班级利益出发,而是出于个人恩怨,谁对他有好处就投谁的票,这样的投票结果怎么会公正!”
她讲这话时侧着眼望酋长一方,意含挑衅。酋长果然大怒,起立问说:“你说清楚,你在指谁?”
黄永玲要的就是他这一句,立刻接道:
“我指谁你还不明白么?考场上有人帮了你的忙让你混过难关,现在你又来帮她竞选,班级利益被你们置之不顾!”
“这,这……”酋长是个直率的人,事实如此,他竟然找不出话来反驳黄永玲。
黄永玲此话一出,立刻让很多人惊诧不已。岑娜考场上摔文具盒的一幕全班都看在眼里,但大部分人都以为那是她不慎碰掉的,至于酋长因此而混过了难关则纯属巧合。现在黄永玲公开指责岑娜是有意为之,四下里一听立刻纷纷小声窃议。
班主任也是大吃了一惊,关于考场上的一幕在考完试后他也有所耳闻,但他也是以为那是巧合,绝没料到是岑娜有意为之。他还曾暗暗庆幸,如果酋长被抓住,他也要“陪绑”的,对他这个班主任也是大大的不利。现在一听,他简直不相信岑娜会有如此的心智。
岑娜从黄永玲大喊“不公平”时起,一直以一种处变不惊和胸有成竹的态度安坐,脸上是淡淡的平静神色。在黄永玲露骨地攻击她和酋长时,那一刻她的脸上现出了压抑着的激动,这激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兴奋,一种终于达到了目的的兴奋。
事情都是按照她预设的步骤一步步发展过来的,直到黄永玲指责她在考场上的“营私舞弊”行为,才达到了她预设的最终一步。剩下的,就是坦然地等待胜利了。
时机已到,岑娜在全班的窃窃私语和班主任的惊疑不定中站出来,以一种很真诚的痛心,开口讲话:
“同学们,我承认,黄永玲同学指责的是事实。作为班长,在这个问题上,我犯了严重错误。当时我只想到李彪同学若被监考老师抓住便会受到严厉处分,而这处分将记入档案,伴随他一辈子,对他的一生将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另外,我又想李彪受处分,对咱们班的荣誉也会产生很大的损害,我作为班长,当时只考虑到这两点,急中生智有意摔下文具盒,转移了监考的注意力,让李彪过了难关,现在想来,我犯了严重的错误,我真心地请求处分。”
岑娜说完,淡淡地坐下。
全班一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默着。包括班主任,他点燃一支烟,慢慢地吸着,缓缓地吐出烟雾。全班所有的眼睛都落在他身上,谁都知道此时的情况只能由班主任来做裁决。
良久,班主任缓缓吸完了烟,待淡灰的烟雾在他脸前散尽,他语调平缓地说道:
“我宣布,选举有效!”
六
岑娜做了第三任班长。
黄永玲直到长大以后才明白自己此次竞选输在了哪里。
岑娜长大以后常常回忆起这次竞选,她认为在这次竞选过程中她的智慧和心力得到了水乳交融的发挥,特别是在等待黄永玲站出来揭发她与酋长合谋考场上“营私舞弊”行为的那一刻,在表面的镇静中她的心里震颤着一种将军处在决战前夕才会有的激动。假如那时黄永玲没有站出来揭发她,那么这次竞选她一定是功亏一匮。
她认为,在三年的师范生涯里,以至在她的整个学生时代,这一次竞选是她最为辉煌的顶点。
在师范毕业之后,走上了工作岗位,走上了社会,一生当中,岑娜常得意地回忆起这次在当时来说已将她的智慧和心力发挥到极致的竞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