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拼命跑（第11页）

好在我的脑袋里的电路慢慢地接通，终于思维恢复了正常。

答题开始了，教室里一片像蚕吃桑叶的刷刷的声音。

我的问题不大，卷面上几乎都是我见过的题，不用动脑子分析解题，只是一个从记忆中打捞的过程。我一边像乌龟赛跑似的一步一步努力往前爬，一边在心里觉得，这个从小到大一直是我心目中最高目标的高考，原来却很没意思，这不是一个智慧的赛场，这只是一个记忆的工厂兼打捞车间。

第一场考试进行到一半时，外面发生了骚乱，院子里传来凄厉的尖叫和混乱的撕斗，持续了十几分钟，我们听到了声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当时也不敢想它，连听也不敢听，只是尽量收束心神用在答题上。事后有的同学竟说根本没有听见。

上午考完，家长都在外面接着呢。见到妈妈，我先说了我考得不错，没出现失误，我要是说我曾经头脑里出现过空白，妈妈即使是后怕也得跌坐在地上。

妈妈放下心来了，我们打了出租车回家。路上，妈妈告诉我，陈莹在考试中途跑到学校来了，非要闯进考场去考试，叫喊着“谁也不能剥夺我考大学的权力！”好几个保安都拦不住，最后是把她捆了起来送走的。

我心里一疼，说：“她不是在精神病院里吗？怎么来了考场？”

妈妈说：“她是跑出来的，她记得这个高考的日子，就想方设法从精神病院里跑了出来。”

下午，去考场时，在大门口，碰到李奇妈妈，她非常内疚和歉意地冲我和妈妈笑了笑。

我脑子里闪了一下：李奇考得怎么样？却没时间问她。

第二天，我们的考场上有人晕倒，看着那女孩子软软地被人抬出去，我心里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泛起，只是暗暗庆幸这事没有发生在我的身上，谢天谢地，我自己平安无事。

我们班后来居上的冯小乐考上了复旦大学。

李奇落榜了。他在最关键的时候荒废得太厉害了，凭考前短短的一个月拼命，确实无力回天。他只好准备复读了，以他的基础，明年应该没问题，只要他的爸爸妈妈别再闹离婚。

高路远考上了清华。他考了631分，以这样的成绩，他就是在我们这里也一样能考上清华。这个结果更让我认为，他当初，没必要转学。

佳丽没有考好，才520分，比我少了80分，但她也上了跟我一样好的学校，也考到北京了，她的转学还是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我总分比佳丽超出了80分。要是按照陈莹过去的成绩，她一向比我好，她要不是把自己拼垮了，只要考得正常，她的成绩真的能比佳丽超出100分的。

唉，陈莹啊，陈莹啊！

临开学，我跟着陈莹妈妈去看了一次陈莹，她还在医院里。

由于高考时冲击考场那一次的刺激，陈莹的病症加重了，她已经从相对自由些的轻症病房转到了很限制自由的重症病房。

我们过了两道铁门，才进了重症病区，在一个狭小的空****的接见室里，等来了由看护陪同的陈莹。

陈莹胖了许多，白了许多，却不显得强壮，仍是很虚弱的样子。她目光呆滞，还能认得人，虽然不说话，但能看出她知道我是豆豆，只是她情感淡漠，对我毫不理睬，对她妈妈也没有一样亲近的表情。

她妈妈歉意地小声对我说：“药物作用，你别怪她。”

我怎么会怪她？我只想哭。

因为事先医生有嘱咐，要少说刺激她的话，我跟陈莹没有说多少话，我只是嘱咐她安心养病，等她病好了，我陪她去野外玩，我们去野餐，去放风筝。

陈莹始终一言不发，后来时间到了，看护带她走，她十分听看护的话，看护对她说了声：“行了，走吧。”

她就站起身，不看妈妈，也不看我，眼睛盯着正前方，自己说了声：“起步——走！”

然后迈着挺标准的正步走出了接见室。

我和陈莹妈妈的眼泪唰地就流了出来。

十二

我来到北京，来读我的大学。

知道高路远和佳丽也都在北京读他们的大学。

可我一次也没有与他们联系过。

我从未见过他们的面。

因为我见了他们，就会想起陈莹。

我会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