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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十七
张玉清
开学一个月后,学校又要收钱了,这次是收校服费,每人八十元。
班主任说大家应该明白穿校服的意义,校服能让校容校貌更加整齐,统一的校服也更有利于培养我们的组织性纪律性,更能体现我们同学朝气蓬勃的精神风貌。
最后班主任象是早已想好了似地又补充了一句:请同学们尽快到班长那里交钱,家庭困难的同学可以缓一缓,但要抓紧时间筹集。
班主任的“家庭困难的同学可以缓一缓”这句话起了作用,谁也不愿意自己在别人眼里成为“家庭困难的学生”,所以刚下课手里有钱的同学就纷纷跑到班长张倩的桌前交钱,拥拥挤挤闹闹嚷嚷,张倩一边收钱一边说着:挤什么,挤什么,这又不是抢钱,交钱还至于这么挤呀!
刘星亮默默地走出了教室。
黄昏,刘星亮骑行在回家的路上。快到家时是一段上山的坡路。他费力地蹬着。忽然,他看到前面的路上一个人背着重重一大捆柴草,人被压得腰几乎弯到了地上,蹒跚而行。
他怔怔地望着,认出来那是母亲。
刘星亮喉咙里低低地叫了一声:妈!他向前猛蹬,坡度渐大,他大口喘着气,仍是拼命蹬车,可还是太慢了,他忽地跳下了车,一手扶车把推着车子跑起来。
他推着车子大步向母亲跑上去,终于到了近前,他伸开一只手从背后托住母亲的柴草。
母亲觉得背上一轻,这才惊觉,刘星亮叫了一声:妈!
母亲费力地转过身,看见儿子,脸上露出笑意:亮子,你怎么回来了?
刘星亮扔下车子,把柴草从母亲肩上卸下来,背在自己肩上,母亲推起他扔下的车子,母子二人在山路上走来。
到家了,父亲不在,母亲说父亲去镇上买化肥了。
天黑时,父亲回来了,空着手,脸色有点不对。
刘星亮迎上去叫了声:爸。
父亲应了一声:嗯。蹲在地上掏出烟袋锅点上,吧嗒吧嗒一声不出地抽烟。
母亲看出有点不对,问父亲化肥呢?买了没有?
父亲说没买。
母亲问,供销社没货?
父亲说有货。可人家不卖。
母亲奇怪道,咋啦?不卖?这供销社还有有货不卖的道理?
父亲说人家不卖半袋,人家嫌拆袋卖忒麻烦。
母亲说那你跟人家说点好话嘛。
父亲没好气地说你咋知道我没有说好话?我好话都说尽了,人家就是不卖!
父亲“啪”地磕了下烟袋锅里的烟灰,愁苦地皱着满脸的皱纹,深深地叹了口气。
母亲也跟着叹了一声,唉,这人啊,咋就这么不体谅穷人呐。要不,咱就买一整袋吧?地不抓不行啊。剩下的明年春天再使。
父亲说可咱还得买菜种呢,这点钱要是都买了化肥,就没有钱买菜种了。今年我想种那个优种,产量高,价钱又贵。
父亲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来问刘星亮,今天不是星期六哇,你怎么回家来了,有事吗?还是又没钱了?
刘星亮怔了怔,说,不,没,没事。
父亲又磕了下烟袋锅,没事,没事家来干啥?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吗?没事别回家,学习要紧!父亲语气软了软,又说:不管怎么样,饭得吃饱。
母亲在一旁说对,饭得吃饱,长身子骨的时候哇。
父亲说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好好念书,就中。
刘星亮答应着,心里很乱。他抿了抿嘴,把学校要八十元校服钱的话咽了回去。
刘星亮来到一处建筑工地,他有一个初中同学刘福祥在这里搬小工。刘星亮找他想让他帮着在工地上找点活干。
刘福祥说你干这干什么呀,你还是好好念书吧,咱们当年的这几个小哥们就是你上高中了,别人全完了,没前途了。
刘星亮说,耽误不了念书,我只干两三天,只要能让我挣八十块钱就行。学校非要让定做校服,每人交八十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