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5页)
他看看天色已晚,忙背上包袱下了古堤,向北岸走去。约有三里路远,迎面一个村庄,寨门都已关闭。楠子心想:寨门关闭恁般早!于是上前叫门。
不一会儿,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从里面伸出一个脑袋,问道:“哪里来的?”
楠子忙上前拱手说道:“在下是远行之人,想来此借宿一晚,不知可行?”
楠子说声:“打扰。”那人回说:“不妨。”扭头去了。不一时又转了回来,拉开大门,说道:“寨主有请。”
楠子道谢一声进了寨门,那庄客重又关好,上了闩,疾走两步头前带着路,不一会儿便到一座院前。
进得门来,楠子看是一座四合院,虽不甚大,却也威严。正在打量,老寨主已迎了出来。
楠子忙上前打了一躬,说道:“老寨主,搅你晚间不安。”
寨主也一拱手说:“不必客气,请进屋叙话。”
那庄客告辞去了,林楠子随寨主进了上房,灯下一看,寨主已是古稀之人,白须飘垂,一副善相,分外持重,只是有些病容。
老寨主让过茶,看了座,通了姓名。原来这寨子叫朱家村,一村中除了一户姓周的猎户,其余全是朱姓。老寨主名叫朱明,既是一村寨主,又是一族之长。当下林楠子也通了姓名。
老寨主问道:“客人从哪里来?”
楠子如实告道:“就从前边黄河故道里过来。”
老寨主顿作惊色:“这么晚了,你怎敢从那里过呢?”
楠子忙问:“老寨主这话从何说起?”
“客人不知,”朱明呷了一口茶说道,“这一带是雁过拔毛之地。故道里常有歹人出没,拦路打劫。那茅草深处,不断有陈尸腐骨,都是过路人在此丧命。”
楠子想起刚才险遇,不觉“噢”了一声。说道:“怪不得!”
老寨主探身问道:“怎么,你也遇上了?”
林楠子把先前遇上歹人,险些被暗算的事说了一遍。老寨主十分惊骇,问道:“这么说,客人倒是武林中人了?”
楠子看老人果然忠厚,便直言相告:“不瞒老寨主,这江湖上所传之‘剑南’,即为在下。谢老寨主难中有助,恩义万年不忘。”
朱明闻听此言,立时惊喜于色,离座打躬说道:“哎呀呀,老朽眼钝,原来是侠士光临荒村。久闻英雄大名,如雷贯耳,今日相见,三生有幸,怠慢之处,多多有谅。”
楠子也慌忙起身谢道:“晚生何能之有,再谢老寨主高看,过奖。”
当下,老寨主又唤家人出来相见了。家中除了老夫人,还有一子一女。女儿玉萍约有十八九岁,和母亲一起见过楠子,便去收拾酒饭去了。
儿子名叫憨娃,才十六七岁,生得虎头虎脑,一副憨相。他一听此人是江湖上的剑南侠士,突然侧身拜地,没头没脑地说:“师父在上,受徒弟一拜。”说罢,一头磕地,咚的一声闷响!倒把林楠子吓了一跳。
朱明慌忙斥道:“小子无礼,恁般莽撞,从师也得有个讲究。”
老寨主眼睛灼灼地看着楠子,说道:“侠士有所不知,我这孩子从小憨直,尤爱习武,可惜没有名师指点,只在平日和本村猎户周庆山一同练一练。庆山那孩子比憨娃年长一岁。他父亲周岩原是此地知名拳师,五年前被黄河滩土匪‘草上飞’暗算身死。庆山虽是家传武艺,可惜这些年无人点拨,寻常里和憨娃常恨投师无路。侠士若能收为门下,两个孩子实在是高山仰止,平生之愿足矣。”
事情来得突兀。林楠子一阵疾思,心想:也罢!正好借此落下脚来。于是开言问道:“老寨主年高德重,出言如山,在下怎敢不从,只恐怕身手粗浅,不堪此任。”
老寨主朱明闻言大喜,忙说:“侠士不必再谦了!”遂叫憨娃重新拜师。楠子忙拦住,一边笑道:“再行大礼,只怕又要损一块方砖,何必如此认真!”
朱明也拂须笑起来,只好作罢,忙叫摆上酒来,憨娃一蹦早出门去了。
顷刻酒菜上桌,憨娃把盏,三人一头喝酒,一头说些闲话。林楠子把自己多年漂泊,目下正要定居的意思说了出来,他父子二人更加欢喜。
话间,有关日后要举义旗的事,楠子绝口未提,怕的是引起老寨主疑虑。同时请他们在外边不要提起“剑南”二字,以免招人注意。他父子二人答道:“这个自然。”
当晚酒饭已罢,安排住宿了。次日,憨娃又把庆山叫来,认了师父。庆山自是高兴。
林楠子看周庆山和憨娃完全不同,不仅个头细长,而且沉稳精明,两人各有所长,倒也令人喜爱。
但要教练武艺,要有一个清静所在才好。可巧朱家村东门里,有一个莲花池,池旁有一片草坪,十分坦**,正是教练武艺的好地方。
一日,林楠子要试一试庆山和憨娃功底,好心中有数。便出了个题目,叫他们各自跨过莲花池去。朱家村三百名子弟都来观看,把莲花池围了个风雨不透。
憨娃要逞威风,首先跳入水中,扑扑通通如黑蟒戏水,倒也迅猛,十几丈宽的水面,不一会儿便到了头。
庆山随之纵身跃进池中,却是入水无声,只露半个脑袋,如水中游蛇,悄然疾进,转眼间也到了对岸。其过水手段,比之憨娃,略胜一筹。
两岸观看的笑声不断,连声喊好,又一迭连声起哄,要林楠子也试上一试!
林楠子一时来了兴致,微笑着答应一声立于岸边。却见他不脱裤褂,反倒紧紧鞋带,向水面搜寻。
这正是初夏时节,莲花池中才只有点点荷叶浮于水面。众人正在纳闷,只见林楠子飞身入池,脚踏荷叶,如履平地,拐弯抹角,眨眼间越过了莲花池。众人看他鞋时,竟不见水湿!朱家村三百子弟,顿时惊得呆呆傻傻,疑是仙家下凡,神人临世。水上且有这等身手,地上功夫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