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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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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张华一把按住他,“新会计前天刚接手,还不知这里头有个弯。我去告诉她。”

“弯——什么弯?”

“呃……”张华忽然语塞。可停了停,又按住他,“是这样——实话告诉你吧!这里账上有猫猫存放的一笔钱,给你做周转资金用的,一直……”

地龙一愣,霍地站起:“什么时候?!”

“从三年前为你办好营业证,她就放我这里一千块。以后,又不断投放,现在已经五千块了!”

“专为我用的?”地龙的声音打颤了。

“专为你用的!”

“你为啥不早告诉我?!”他一把捉住张华的手。

“猫猫不让告诉你。怕你自尊心太强,不愿接受。我们打过手结的!她的性格你知道,说一不二。若不是今天遇上这个茬口,说不定还会瞒下去。其实,老瞒着也不是办法……”

地龙被这意外的情况震惊了!呆呆地站着,不知说什么好。

“老实说,凭你现在的书铺规模,没有万把块钱,没法周转。这几年,多亏猫猫这笔钱顶着用。不然,我再是会计,也不敢走空账呀!”

原来如此!

蓦地,地龙攥住张华的手:“这批书,拜托你啦!我要去……西关!”转身就跑。咚咚咚咚!他几乎是滚下楼梯去……

……街道,楼房、店铺、行人、自行车、汽车、电线杆……全都那么模糊,全都一闪而过。地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快见到猫猫,越快越好!……

绵绵细雨,如不尽的情丝,在天地之间挥挥洒洒。街面上已经形成一股股小溪。小溪淙淙,各自流向它应该去的地方。

地龙衣服淋得湿透了,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只知跑啊,跑啊,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他索性把褂子扯下来,抓在手里,光着脊梁,在大街上飞奔。一身疙瘩肉黑油油的,闪闪发光。脚下溅起一溜水花……大街上的人纷纷转身,店铺里有人惊呼,看着这个惊马似的年轻人,不知出了什么事。

地龙一气穿过西关大街,拐进往南去的巷口,却突然一愣,猫猫裁缝学校的牌子不见了!他顾不上细想,立即跨进大门,跑过甬道,再往北拐。那个独立的庭院到了。

大门虚掩着。地龙使劲猛推,被淋湿的大木门发出沉重的“吱嘎”声,缓缓闪开一条缝。当他置身院中,茫然打量这个时时入梦的陈旧的庭院时,蓦然如入古刹。一股凄凉阴森之气扑面而来。

地龙失魂落魄,像个落汤鸡呆在那里。抬头看,两棵古柏上分别蹲着两只乌鸦,原本蜷曲在那里。看见有人进来,“呀——!”惨叫一声,抖擞精神,直看住他。仿佛凶神恶煞的站班罗汉。地龙打个寒噤,大喊一声:“猫猫——!”一片嗡嗡回声。却无人应。

一条长着绿苔的铺砖甬道通向堂楼。堂楼前的葡萄架蓊蓊郁郁,枝干如蟒蛇盘绕,往上攀援。浓密的叶片凝着墨绿,不动不摇,默默承受着天雨的浇洗。

楼道上,几只麻雀啁啾啼叫,百无聊赖。

莫非,她搬走了吗?……

地龙撸一把脸上的水珠子,失望地转回身。可是一刹那间,又突然改变主意,扭转头,一步、二步……向堂楼走去。脚步那么沉重。每一步像有千斤。踩着一点渺茫的希望,踩着一颗狂跳的心。

上楼了!

几只麻雀受到惊吓:“扑棱——!”钻进雨雾中。

他在门外站住,想稳定一下情绪,也有点儿害怕。伸手之间,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他简直没有勇气敲门了。

可是突然间,地龙跨上一步,用膀子猛力一撞:“嘭——”门并没有闩死,倏然洞开。

他趔趄一下站住了。却把眼微微闭上,大气也不敢喘……也许是一秒,也许是十秒,也许只是一闪眼的工夫,当他重新把眼睛睁开时,地龙像遭到电击,浑身一颤!

显然,刚才她受到惊吓。是从昏睡中被惊醒的。

地龙一个箭步扑上去,半跪在沙发前,一把抓住她:“猫猫!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他几乎是哭喊出来的。

猫猫呆呆地看了他好一阵,忽闪忽闪长长的睫毛,像刚刚从一个遥远的地方回来。干涩的眼睛惺松着,渐渐越睁越大……突然,她哇的一声哭起来,一头栽进地龙的怀抱里:“啊啊啊!……呜呜呜呜!……啊啊啊!……”哭着哭着,又抽出手,在地龙的胸膛上擂鼓一样敲打:“啊啊!……乡巴佬!……我打死你!……打死……你!啊啊!……”

地龙湿漉漉的胸膛,被她拍打得水珠迸溅。他也不躲闪,任她哭,任她打。自己的泪水也如泉涌一般。他轻柔地摩挲着她的背,她的肩,她的松散的发,她的被泪水弄湿的脸蛋儿。他完全沉浸在无边无际的情海里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仍这么紧紧拥抱着,一句话也不说。猫猫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头抵住地龙的胸膛,撞着,抚摩着,还在低声哭泣。地龙坚定了自己的猜想,猫猫一定是遇到了巨大的打击。不然,像她这样的性格,决不会如此流泻泪水的。她一向那么坚强,那么乐观,那么毫不在乎,为什么变得这么脆弱?……他猛地把猫猫拉起来,两眼射出凶光,像要立刻去和什么人决斗:“猫猫!遇到……什么事了?——你……告诉我!”

猫猫眼泡都哭肿了。这时,她定定地看着地龙,缓缓地摇摇头,一下又伏他怀里:“什么事……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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