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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茄克衫(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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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下子脸很烧,怦然心动,疑神疑鬼地偷看着班主任,以为在说她,但班主任却看也没有看她,很不经意的样子。她偷偷笑了,笑自己太多心。

可是笑过之后,班主任这句无意中的话还是给了她很大的触动。是啊,毕竟只有十六岁,即使插上了翅膀也还不知该往哪个方向飞。

她忽地感到很疲惫。日记已记了将近一满本了,密密麻麻的,那么多的字,想一想如果抄一遍也要费多少精力呀,可是不知是怎么写下来的,这么多。

当初确实是曾经感到很美好,美好得让人舍不得。但她此时真的疲惫了,淡漠了。

已经好长好长时间了。

时间能让世上的一切都淡漠,连石头和铁过了很长时间都会消蚀。时间久了,感情也会淡漠,毕竟是十六岁,毕竟还是一个小女孩。

但她怪自己,怪自己这种无可逆转的淡漠。她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怕的感觉,怕自己这样下去会忘掉他。

这时,从第一次见到他算起,已是几个月过去了。春天的弱草都已在料峭的春寒中长出来了。

一连三天没有记日记后,她才醒觉已经三天没有记日记了。后来她承认,即使不久之后的那天她没有遇到茄克衫,她的日记可能也要停下了。

很久以后,她回忆起和茄克衫之间的整个过程,印象最深刻的竟是那种如篝火燃尽时渐渐冷却的那种渐渐而来的淡漠。那真的是一种淡漠。

已经是好多场电影过去了。

她终于又见到茄克衫是在春花开了时候。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星期天,她去书店。一进门,她竟意外地看见了茄克衫。他在书架前选择书,正捧着很厚的一本在翻看。

是他!她从背影一下子就认出他来了。

大概是刚刚从冬天里走过来的缘故吧,她并没有激动得失态,她只欣喜地轻轻一笑,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茄克衫的左右两都站着人,她只好站在他的身后。她从茄克衫的腋下伸过手去,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低着头,翻着,装作看的样子。

挨得这样近,她连茄克衫呼吸时身体的轻微起伏都感觉得到。茄克衫的身上不断地辐射过来青年男子特有的蓬勃的热力。

过了一会儿,又像是过了很久,他选好了两本书,匆匆转身,却一下子整个撞在她的身上。

“哦,对不起,对不起……”茄克衫看到自己撞在一个衣着鲜艳的小姑娘身上,窘得满脸通红,弯着腰连声道歉。他连看也不敢看一眼这个漂亮得惹眼的小姑娘,只是低头一个劲儿地对同样窘得低着头的她说“对不起”。

多么熟悉的声音呀。这个浑厚圆润中带着一点孩子气的男中音,她已经有半年时间没有听到了,谁知道她在这半年里是怎样地盼望着这个声音呀,她盼望得都已经失望了。现在,终于又听到它,却是以为向她道歉的形式,她在羞赧中不禁有点偷偷地得意了。

“没关系……”她轻轻答道。她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低头想了有两分钟才想该回答他“没关系”。

她偷眼看了看,没有谁注意这里,大家都很忙地翻书,无暇他顾。

她鼓起勇气抬起了头,然而心却蓦地一沉——她的眼前赫然呈现出茄克衫的脸,那分明是一张成熟的青年的脸,刚毅健美的唇上微显出新刮的坚挺的黑胡茬。

他的胸前佩着一枚校徽,她只扫了一眼便看清楚了——管道局职工函授学院。

她一下子明白好久不见茄克衫的原因了,他是来面授的,几个月才来一次。函授学院就在她家附近,她知道函授学员面授一次只两个星期的时间。

她不知为什么自己淡漠的心里仍然一阵发空。茄克衫看上去有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并且是职工;而自己却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中学生。

那些日子,自己有多么幼稚呵。

茄克衫对她说了几声对不起,在终于听到她回答“没关系”之后便匆匆走掉了。他没有认出她来,并且没有认真地看上她一眼。

她忽然很快地低下头去了,两颗晶莹的泪珠还是从她眼里滴落了出来。

回到家里,她悄悄拿出日记本,一页一页地烧掉了。

她在微微跳动的火焰中又想起第一次电影,第二次电影,和那么多的以后的日子……还有,后来的淡漠,还有,再后来再见时那一瞬间的欣喜……

日记终于烧完了,剩下一堆蓬松的颤动着的黑色灰烬。她轻叹着,仿佛是醒了一个美丽的空空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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