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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庆胜利瞅商机传奇 收家信寄鸿雁思念(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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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后排的罗秋容打断他的话,说:“去飞,大人的想法有时候不一定比孩子接近真理”。

“我渴望政治公开化,思想多元化,党派之间求同存异,孩子懂吗”。

“毛泽东和蒋介石在谈判,两个中国之命运正在酝酿之中!能中间的了吗?我说你们中间派就是一群长不大的孩子”。

施去非身子侧向后坐,语气委婉但又恳切地说:“秋容,你说话怎么学起伤人了。我们劝和国共两党不打内战,不好吗”。

罗秋容打趣说:“反对打内战劝和不行,核心在反,打内战的人自以为有美国撑腰,中间道路想劝和,到头来连你一起打”。施去非感到背上罗秋容的拳头擂他一下,叹气说:“时局复杂,美国人掺合中间,我们中间派最厌恨打内战”。说话凄苦,情味浓厚,季学民几分同情,说:“去飞兄,秋容的意思,中间道路走不通,真理只有一个”。季学民在两个乘客之间扮演好好先生,罗秋容改为议论话重庆火锅麻辣,炸酱面注重花椒香蒜、乌江鱼头外带酸甜、怪味胡豆清脆,说得季学民胃口大开,喉管里啯啯咽下口水,说,“没想到秋容是个美食家,改天您带我去改善伙食,我买单。嘞,好奇地问下,您与何香凝的女儿廖梦醒跟随宋庆龄,时常进出一起,吃的是什么”?罗秋容说:“好个季学民,敢打听孙夫人吃什么,这可是国家机密,告诉你孙夫人早餐牛奶馒头,中午米饭青菜,晚上有时吃水果,有时什么也不吃。她说等中国人把租界统统收回来,请我们美美的吃一顿,我等着呢”。

车子越过中梁山,下山不远,拐几个弯就到了沙坪坝陈家桥白鹤村冯公馆。卫兵已接到将军命令,打开大门,车子直接开入院内。将军住所占地约两亩,独门独院,砖木结构,小青瓦铺面,穿斗式木梁。那年买房,为表明抗击日本侵略军的决心,将院子命名为“抗倭庐”。蒋介石不让他率领军队,住进来后,终日在这郊区院子里读书练武习字。院子中间是一块演武厅,偌大一块地坝青石铺就。靠南有一个亭子,是演武歇息和放剑棍的地方。一对石狮子镇在石阶前,形成演武与住宿的隔断。石阶上面三排厢房,石板铺地间隔开来,形成两个三合院,里面用一条长廊相通,把三个三合院连接起来。听见卫兵在大门吆喝,冯玉祥偕同夫人李德全走下石阶在演武厅迎接,说:“罗女士不辞劳顿,翻山越岭看望老夫,得罪!得罪”!

罗秋容下车抱拳作答:“将军乃抗日名将,退隐山乡,处江湖之远,仍忧其民。我们冒昧打扰,还请谅解”。

将军夫人李德全一身素色旗袍,雍容华贵,心宽体胖。早年毕业北京师范大学,也是著名社会活动家,过来和蔼地挽起罗秋容的手臂:“妹妹,你不用这么客气的,别跟他酸溜溜的”。

打过招呼,冯玉祥在前,李德全在中,罗秋容在左,施去非在右,季学民跟在后面,进入左厢房客厅,客厅上方,悬挂着孙中山遗像,下面是供桌,两边各一把椅子,是主人坐的。左右依次摆着椅子,是客人坐的。罗秋容右手招呼季学民,说:“季学民,书法爱好者,今日拜见将军,还请给予关照”。冯玉祥第一次见到季学民,请他坐客座第一把椅子,意思谈话聊天了解这位新客。季学民不经常到这种地方来,站着没敢动。罗秋容又说:“名人施去非,将军见过的,在华康银行供职”。冯玉祥点点头说:“老熟人啦,他写的书,翻译的书,我翻过。我等老粗,书厚了只有过翻,不敢说看过”。施去非专著社会科学,看他书的人甚少,连说:“见笑,见笑”。一屁股落坐旁边椅子上,季学民红着脸按照将军吩咐坐下。两位女士,李德全坐供桌左边,罗秋容挨着她坐下。

冯玉祥说:“季学民的书法造诣,我有所耳闻,等会儿还请你献艺,切磋切磋”。

季学民欠身点头说:“难得如此机会,向将军讨教”。

佣人上过茶,罗秋容说:“冯将军退居泰山,到隐居夏阁镇竹柯村,一直练习书法。到重庆来,更是喜欢结识爱好书法的朋友。前天,我在战时儿童保育会,碰见德全姐姐,说你找了本楷书碑文拓本在家里研究,最近又有什么心得”?

冯玉祥高大魁梧,坐在椅子上把椅子塞得满满的,看着罗秋容说:“书法我只是喜欢,谈不上研究,德全要我练成自家风格,我只能借此陶冶性情,磨性子。学民老弟,练了多少年”?

季学民实话实说:“我少年时练得还可以,以后居无定所,颠沛流离,时断时续,仅以时间计算,前后加在一起,有二十多年”。大家一听,都“哎呀”一声!惊叹起来。季学民看大家观望他的表情,知道在将军面前有点造次。连忙补充解释:“我自个瞎练,没注重磨练养成自家风格。今日与将军幸会,还望将军不吝赐教”。

罗秋容替他说:“季学民的字,最近一位法国友人向我索取,出价很高的,说是要介绍到巴黎去参展”。

施去非补充说:“冯将军闲磨下来,一是练字,二是写打油诗,将军的打油诗是重庆一绝,语言生动形象”。

冯玉祥笑着答道:“我现在是一个下野匹夫,书法,用来打发时间。打油诗,用来发表意见。学民老弟客气,说找我讨教书法,不过托词而已,意思我明白。秋容是德全的闺密,今天带来见了,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可以直接找我,不必客气”。

冯玉祥话刚落地,季学民起身作揖说:“将军如此宽厚,以后真有麻烦您的时候就不客气了”。坐在对面的李德全见季学民虽然反应灵敏,说话语调脸上神态却一副窘迫相,左手捂着嘴连声直笑,右手拉着罗秋容的衣袖说:“看样子,季先生是个实诚人,到这儿来,不必拘礼,尽管轻松随便”。

季学民为自己沉不住气几分难为情,尴尬的坐回来,冯玉祥看季学民几分拘谨透着直率,是哪路神仙心知肚明,转而与施去非开玩笑,说:“施先生是热心政治人士,抗战胜利了,给我带来什么新闻”?施去非左手端起茶碗,右手拿起茶盖吹开浮在上面的叶片,说:“共产党主席毛泽东到重庆与蒋介石谈判。黄炎培一批知名人士去机场迎接,谈笑间任之兄向毛泽东谈工商界正在筹备建立自己的政党。说蒋介石极力反对,不予承认。毛泽东诙谐地说:‘黄任老若不嫌弃我党,我们共产党承认你们如何。国统区不给你登记,你到我们解放区来,我给你们登记’。说得在场的各界知名人士一齐开怀大笑。毛泽东鼓励的话,坚定了任之兄的决心。准备在重庆成立民族工商界的政党组织”。冯玉祥聪敏一笑,说道:“去非,你这新闻有价值,黄任老的《延安归来》,惹得老蒋不痛快,想蒋先生承认他们的政党,是想说明两点,一是民族工商界要走上政治舞台,发表和平建国的声音,耽心蒋先生听了不舒服,预先打个招呼。二是这个政党是一个纯碎发表政治见解的党,并不想与蒋先生争天下,大可不必惊慌。蒋介石自诩聪明就看不明白其中道理,毛泽东一语道穿背后的意思”。将军不再议论国事,对季学民说:“这些事不能再说了。学民兄弟,到书房挥洒墨迹吧”。

来到书桌前,冯玉祥请季学民先下笔,罗秋容劝道:“洒脱一点,将军的书法很不错的”。

季学民挽起衣袖露一手,说:“书法艺术因时空而异,注重形势与内容相互统一,将军您说写点什么”。

冯玉祥谦虚说他只念过一年零三个月私塾,古文背得不多,你就写你喜欢的诗词吧。季学民问:“边塞诗如何”?冯玉祥点点头。季学民体察冯玉祥将军的身世和眼下处境,选择草书,龙飞凤舞书写一首李白边塞诗:

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慕冯玉祥将军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季学民乙酉年书。

冯玉祥称赞说:“学民老弟的字果然有风有骨,虚实结合,竖笔如干,横挑如担,撇如刀,捺如帚,点如豆。只是你这落款,我耽心老蒋知道了,说我有曹公之心,那又不得了啦”。冯玉祥用自己熟悉的语言,直观的感觉评价季学民的作品。

季学民听将军说末尾落款不周,担心自己下笔造次,给将军带来祸乱,连忙说:“那把这幅撕了,重写一幅”。将军连连摆手:“大可不必,若那位法国友人知道了,岂不说我糟蹋斯文。老蒋容不下我,催我出国,不止一次了,我无论怎样按下心来,他都不会相信我的,随他去吧”。说完,挥毫写下陆游的游山西村: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箫鼓追随春社近,衣冠简朴古风存。从今若许闲乘月,拄杖无时夜叩门。

冯玉祥停下来手握毛笔说:“学民老弟写了二十年,可谓铁棒磨成针,说说写得如何”?将军的字有草书的秀逸飘洒,有楷书的中正,是柳体欧体的中和,季学民说道:“书法贵在间架结构,将军的字,左右缩让,上下俯仰,纵腕典劲,横腕圆隽,运用九十二法熟谙生巧 ”。将军搁下笔,眼睛瞄着字,笑着说:“没想到,我这几个字,学民老弟说出这么多的学问”。索性大笑起来:“罢了,罢了”。

季学民夸奖将军书法有点过,李德全知道,丈夫今天高兴接受这种夸奖,夫人更知道,说:“秋容妹妹,抗战胜利,我家焕章切夜未眠,想起战死的将士,泪珠纵横。今天这么高兴,也是好久未见了”。提到八年抗战艰辛,两位女士回想翻山越岭风餐露宿炮火连天的日子,不禁眼睛有点湿润。

佣人这时上来说:“夫人,饭菜已摆好了”。

冯玉祥的餐厅在西厢房,餐厅小巧朴实,整洁干净。饭桌上,主菜是清蒸南瓜夹肉馅,一盘青笋炒肉,一盘炒白菜,两大钵酸菜粉丝汤。季学民听说将军信奉基督,日常生活也遵循教义,餐桌上没有酒和酒具,主人客人上桌直接吃菜吃饭,不说客套话。李德全考虑季学民是第一次来他家做客,用勺子给他奉了两次菜。对施去非和罗秋容说:“老朋友则请自便”。约莫半个时辰,主客饭都吃好了。

回到客厅,佣人重新泡上茶。冯玉祥说:“去非先生最近又有什么新作,说给我们听听”。

“新作没有”。施去非在茶杯上吹了吹,喝了口水,说:抽烟的人常说饭后一支烟,胜似活神仙。现代医学对抽烟,特别是饭后抽烟给人带来的危害宣传很多,我今天讲个将军戒烟的故事。话说一位爱国将军,为了把他统帅的军队训练成一支有教养的军队,制定了许多军令,其中一条就是戒烟。一天?部队操练完毕,将军大步登上检阅台,高声宣布:如今国民困苦,咱们当兵的理应节俭,从今儿起,部队实行戒烟。谁要是在我的军营里吸烟,我就叫他把烟头吃了。数日之后,将军发现一个士兵躲在角落里偷偷吸烟,当场把这个士兵训了一顿,并让他当众吞下烟头。这个士兵不大情愿,嘴里不停地咕哝。将军厉声追问:‘你咕哝什么?’士兵瞄了将军一眼,说:‘部下不敢说。’将军急了:‘在我的部队里,没有不敢说的话,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吧’!士兵吞吞吐吐地说:‘您那天接待客人时,我见您吸了两支烟呢’。讲到这儿,冯玉祥和客厅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施去非没笑,接着说:“将军想了想,有一次与友邻部队长官会面,确实吸了几支烟。他叹了口气,猛地摘下军帽,坦率地对士兵说:你的话在理,待客也不能特殊,我有违军令在先!说着从士兵手里抢过烟头,塞进自己嘴里,待这位卫兵上前阻止时,将军已把烟头吞了下去。吸烟的士兵吓得目瞪口呆,猛地跪下说:报告将军,小的今后再也不敢抽烟了。将军对士兵说:你好事要做彻底,请把我屋里待客的烟卷,拿出来烧了!那位士兵也真够交情,跑到将军书房,把将军留着待客的烟找出来当众烧了。那次以后,将军待客,茶管够,饭管饱,抽烟的没有”。说到这,施去非一个人笑起来,在座的无人跟随。

李德全打趣说:“施去非,我家的饭菜那样不合你的口味,吃饱了拿我家焕章的旧事开心。哪天我碰见你家小桃,把你今天的表现告诉她,叫她好好管管你”。大家这才笑起来。

冯玉祥习惯晨练,伴有午睡习惯,罗秋容善解人意起身告辞。将军夫妇也不客套,说走不挽留。上车后,施去非头枕靠背睡着了,一路无话,到了牛角沱,罗秋容催他下车方才醒来。车上剩下二人,罗秋容说:“今天拜访冯将军,你表现得不错。窘态有时也是谦虚的表现”。季学民借机打听消息:“那天在纤纤火锅,您带来的那位姑娘,是我过去的一位学生,您对她印象如何”?

“她告诉我,你是她过去的老师,是她的入党介绍人,如今做了资本家,说近墨者黑,有几分瞧不起你,见了你不打声招呼,是在赌气”。

“是误会,她一个姑娘家,漂泊异乡,怪可怜的”。

这姑娘对你的过去评价很高,今天我带你出来有一半是因为她,这姑娘朴实诚恳,我是在协和医院朱大夫带她参加妇女儿童战时同盟会上认识的。

季学民放心地欣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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