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满(第10页)
信贷员已经放出一股闪着细碎光亮的**。马金桥慌忙躲闪的样子让他忍俊不禁。“你家缺柴烧了吗,半夜来偷人家的柴?”他说。王小伟也在不远处扑哧笑了。
马金桥说:“你胡说什么,我是要到村长家去的。”
信贷员本来尿不多,他很快撒完了。“你到村长家去?”信贷员说,“你是不是怕了?你把稻草人做成村长的样子,你是不是怕了?真有你的,你怎么想到做一个像村长一样的稻草人?你是不是想让村长给你家看谷子吧。你让村长在谷地里风吹日晒,依我说呢,你是看着解恨。”
马金桥不由得从他跟前退后一步。
“王德胜,我到村长家去干什么不用你知道。”马金桥的声音有些颤抖,“王德胜,按年龄我比你还大三岁,你这样对我说话我是很生气的。”
很显然,他又把信贷员惹笑了。信贷员的笑声在空寂的街头十分响亮。
“马金桥,”信贷员好不容易才停下笑声,“你再做一个稻草人,就做成我这个样子吧,可别忘了把我的肚子做大些。将军肚,将军肚,无肚不富。我喜欢你把我的肚子做得大大的。你也别忘了做一个像我儿子王小伟那样的稻草人。马金桥,刚才你是说你要生气吗?那好,我会告诉人们,今天晚上马金桥对我说,马金桥是很生气的!”
马金桥气愤极了,他再次想到了沉默。他转身向村长的院门走去。
但信贷员并不想就此放过他。“马金桥去村长家赔不是了,我猜得对不对,马金桥?”信贷员对着他的背影说。
村长家的院门在夜色里快速晃动起来,像是要从马金桥的视野里跑出去,但马金桥让自己紧紧地盯着。
“马金桥,你要早来赔个不是要好得多呢。”信贷员说,“你让村长在谷地晒了这么多日子,白脸也晒成黑脸了。你说你让村长遭的这罪!你要想到给村长戴顶草帽也好,但你只在它头上盖了片蓖麻叶。马金桥……”他猛地停住了,因为他看见有个人影正一步一步地朝他逼近着。
“呸!”马金桥说。
信贷员不禁一愣。
“呸!”
“马金桥你怎么‘呸’我?”
“我‘呸’一头野驴,一个肮脏的小人!你让我恶心!”
信贷员又一愣。信贷员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转头对王小伟说:“王小伟,你听见了吧,这里有人说我是野驴,是一个肮脏的小人。”
王小伟慢慢走过来。王小伟把胳膊抱在胸前,直直地站立在马金桥的面前。
“你听见了,你爹让人恶心了。”信贷员对儿子说,“塔镇的通讯员,你会不会写‘恶心’这两个字儿?”
“你初中没毕业,你还见字儿就头疼,可村长说让你能当通讯员,你就能当。”信贷员说,“村长会帮你的忙的。村长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帮你这个忙的,可有人竟说我是野驴,说我是肮脏的小人。王小伟,你的面子上能抹过去吗?”
王小伟笑着说:“我已经感到没面子了。我的脚就要说话了。”
他抬起脚来,要让脚说话。但是,他什么也没看到。眼前只是一片漆黑的夜色。
马金桥像堆陈旧的棉絮似地躺在地上,正发出无力的喘息。
“我们可没打你,”信贷员父子说,“是你自己躺下的。”
他们匆匆走掉了。
徐芙蓉第二天去了塔镇,买回了一把新镰刀。马金桥在谷地里遇上她,问她:“你怎么又回来晚了?”
“你别生气,我知道自己回来晚了。”徐芙蓉解释说,“集上的人都走干净了,可我找遍了整个塔镇,也没碰上刘秀贞,我就只有回来了。”
“在塔镇找不着,你就该顺路去金佛寺。”
“可我……”
马金桥低低地叹息了一声。“能把镰刀买回来就好。”他说。徐芙蓉能看出他很虚弱。他不再说话了,徐芙蓉看着就像他没有说话的力气了。夜幕已经降临,他们沉默着离开了谷地。
马金桥蹲院子里磨镰,他几乎磨了一晚上。他去睡觉的时候惊醒了徐芙蓉。
“我把镰刀磨得很快,”马金桥打着哈欠说,“这样马飞腾在割谷子的时候就不用太费劲了。”
徐芙蓉听明白了一样,对他点点头。
天一透亮马金桥就下了床。
“我看你还没歇过来,”徐芙蓉想拦他,“你再躺下歇会儿吧。”
马金桥却说:“谷子要熟了,满地谷香,鸟儿们都有些不怕稻草人了。你做好了早饭,就给我送去。”
马飞腾还没起来,但他听到了他房间里的动静。他把脸转过去,说:“马飞腾,有我去看谷子就行了,你只管躺在**,等养足了气力好跟我去割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