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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桃之役(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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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的哭声把很多人都吸引到了街上。没见过有这个哭法的,他们都说。他们看见了墙根底下的槐槐,便问他,槐槐,你想不想让乙楞当你的姐夫?

当我姐夫?槐槐一梗脖子,他配!

人们笑嘻嘻的。乙楞当了你的姐夫,他们又说,你不是咱村的国舅也跟国舅差不多。他要是再给你在塔镇找个差使,你不就可以天天在塔镇了么?这样的事该是多么美!

当然,这样的事多么美!这样的事槐槐并不是没有想过,这段时间他是常常纳闷的,乙楞既然要主动认领婴儿,父亲和姐姐为什么还不一口答应下来。乙楞能当他的姐夫,总比胡发当他姐夫要强吧。虽然胡发跟乙楞差不多是同样的货色,但胡发总跟做贼似的,哪有乙楞在世上活得光鲜?看来这件事槐槐得替乙楞使使劲儿,只可惜乙楞还从未跟他说起过。槐槐已经暗暗决定找机会提醒乙楞一下。但他并不想对人们显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塔镇就要踹他了,你看美吧,槐槐不动声色地说。

不是还没踹么?人们说,不是说只要他表现得好,只要他能认下那孩子,塔镇就不踹他了嘛。他老婆为这事闹过几次了,他老婆嫌他没本事,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成。人们还说,我看桃桃死脑筋,让乙楞把孩子认了,她不就有着落么。我看乙楞的老婆算是个贤惠女人,她们能合得来。

人们七嘴八舌地说了很多。有些话槐槐觉得是不大中听的,但槐槐无法阻止别人说什么,他只是越来越感到需要对父亲表达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了。

回到家里,槐槐看到他父亲正抱着孩子在地上不停地走。父亲满脸的慈爱,他搭眼一看心里就止不住充满了感动。那孩子还在哭着,嗓子都哑了。唉,可怜的小孩儿,槐槐柔声说道。他父亲一心在孩子身上,没听清他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就又说了一句:

可怜的小孩儿。

这一回他父亲听到了。

你说什么哪,槐槐?父亲问他。

我说在他是个可怜的小孩儿,槐槐抬头看着父亲,槐槐就趁机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但他没想到父亲突然发火了。

你懂的屁!

父亲冲他吼,竟使婴儿的哭声戛然停了一下。父亲气咻咻的。

婴儿的哭声重又响起。

但是槐槐并不想轻易放弃。槐槐在街上游逛着,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别人叫他他也像没听见。一个下午的时间都快消磨掉了,可他仍在街上不停走动。

后来槐槐就看到不远处聚集着一群人,而且发现了人群里的乙楞。槐槐稍一迟疑就走过去。乙楞正在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槐槐委顿的模样一扫而光,他觉得心口急剧地跳动起来。可是他又马上停住了。

这是一个圈套,乙愣说,当时大队长将计就计,设了这么一个圈套,连我也被蒙在了鼓里啦。你们知道吧,这叫引蛇出洞!桃桃还真以为大队长被她哄了呢,其实这么长时间大队长他们一直盯在村子外面。桃桃前头一走,他们立马就跟上去了。她正跟她姓肖的在饭铺吃饭,一伙庄稼人就冲进来,她哪想得到那会是大队长他们呢?姓肖的还想跳窗逃走,外面早有人埋伏下了,脚没落地就给摁个马趴。

人们唏嘘不住。乙楞,你到底清白了,人们说着。

我有什么不清白?乙愣说,你们想想,有三年怀胎生下的孩子么?凤普这条赖狗,他是要狠心害了我呢。以后有他好瞧的!

凤普这几年可是神气过了头儿,人们说,乙楞,你该不会找他算账吧?

乙楞却欲言又止。乙楞的脸色如此地郑重。那是肯定的,乙愣说,我是人民警察,是吧,我不能跟随便哪个人一般见识!

人们肃然起敬。但是人们并不能马上忘记这段时间对乙楞产生的误解,这使他们不免感到有些愧意。好在天快黑了,人们也便陆续散去。没谁发现槐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乙楞的确是清白了,但乙楞意犹未尽,仍然留在了那里,暗暗盼望还能有人走过来。

凤普来到街上。他先是不见桃桃回来,现在连槐槐也不见回来了,便更添了一份焦急。他没想到那个徘徊不前的人影会是乙楞。等他认出他来时他就不由得停了一下脚步,但他马上就直直地走了过去。

落日的余晖静静地笼罩着整个村子。凤普面对着乙楞,嘴角微微地含笑。

我要跟你打一仗,凤普说。凤普挺着胸。

乙楞对他定定地看着。突然,乙楞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噗!砸出一个黑黑的小坑。接着,乙楞用手端正了一下帽子,一声不响地走掉了。

我就是要跟你打一仗!凤普冲着乙楞远去的背影,提高了声音,再一次说道。乙楞不可能没听到,乙楞却没有回过头来。

在暗淡下来的天色里,那声音虽然消失得那么仓促,凤普仍旧隐隐感觉到胜利在望,甚至可以说已经大获全胜了。凤普简直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凤普怀抱着疲倦的婴儿,在空寂的街头,喜悦地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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