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桃之役(第4页)
凤普,村长说,你知道乙楞找过我了。
凤普暗暗一惊,又马上掩饰住了。找就找呗,凤普轻描淡写地说,我怎么能知道?
我告诉你你不就知道了么?村长说,我不告诉你你当然不会知道!
那你还说我知道,凤普说,我不知道你怎么能说我知道。凤普继续享受着跟村长斗嘴的乐趣。
村长就笑出了声。
嘿嘿,凤普,村长说,凤普,嘿,真有你的——嘿嘿,乙楞求我了。这回乙楞了,脸蜡黄,就像病了大半年,直对我滴答泪呢。
他么?不过是个小合同民警,凤普说,上午给侦缉队长训得一愣一愣的,训龟孙子也不过这样。人家说踹就能踹了他。
就是就是,村长连连点头说,乡里乡亲的,你说是吧,凤普。
倒是!凤普响亮地哼了一下鼻子。
乙楞能够当个合同民警也不容易,村长说,说踹就让人踹了。凤普,你没听乙愣说,他要认下桃桃生的这孩子哩。
凤普一听,就拉长了脸。村长,凤普一本正经地说,我王凤普在你眼中成了什么人了?我王凤普的闺女能给胡发生孩子,能够随便给哪个人生,可就是不能给乙楞生!她要生了我也得给她掐死。
村长被凤普说的闹糊涂了,他眨蒙着眼。他本来是有些疑问的,可是凤普却让他压根儿怀疑不起来了。此刻凤普觉得自己机灵得很,他也并不想轻易把村长放过。他没想自己玩起村长来就像在玩一只老鼠。
村长,他说,我也请你传个话儿,你就告诉乙楞,让他死了那份心吧。他认了这孩子也没用,侦缉队长照样踹了他。趁着满天星星,村长,你就快把这话儿传过去。
村长扭动着身子。我成了传话儿的了,村长笑着说。
你怎么不是传话儿的?凤普说,下边的话儿你传上去,上边的话儿你传下来,你可不是个传话儿的么?
村长站了起来,脸色不是脸色,可仍旧讪讪地笑着。这个话儿我不能传,他说,凤普,你别那么说我。
凤普也笑。
村长就笑着走出去。
他的前脚刚迈出门槛,凤普就喊,桃桃!凤普又止不住兴奋起来。你听到了么?他说,你看他这村长当的,他说一句不痛快的话了么?
当然,除了从桃桃屋里发出的一声惊住似的婴啼,凤普不可能再听到别的。
第二天,凤普早早起来。他径直走到桃桃屋里,对桃桃说,桃桃,我想了一夜,当年你跟胡发那号人跑了,不是因为你再受不了村里的苦。你是受更大的苦去了。你一个人跟村里人打了一仗。你一个人跟他们打了三年。我明白了这一仗还得打下去。你让我跟你打吧。他们也不过是那么回事。桃桃,我活了大半辈子,再不长点出息可就晚了。来,把孩子抱给我,我要走到街上去,告诉村里人这孩子可不是村里任何人的。
没等桃桃有反应,凤普就走过去把襁褓里的孩子抱了起来。他用身子挡着清晨的寒风,来到了院子外面。
人们从凤普嘴里又听到了另一种说法,一时间竟使那孩子的出生变得扑朔迷离了,一方面是凤普父女的矢口否认,一方面是乙楞要认领孩子的努力。
几乎所有的村里人都相信那孩子为乙楞和桃桃所生无疑。乙楞在塔镇当合同民警,又没谁跟着他,谁能断定他出村不是去跟桃桃相会的!乙楞在村里人眼中的地位一落千丈,人们耐心地等待着他被踹的确切消息。
桃桃极大地赢得了很多村里人的同情,女人们陆续走进她的家里,看望她和孩子。桃桃也不再有意躲避,在家里憋了也快有两个月了,又受了当年女伴们的一再怂恿,就跟她们去赶塔镇的集市。
凤普没有办法止住婴儿的哭泣。
整整一个上午凤普都呆在家里,千方百计地哄婴儿安静下来。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耐性,槐槐插不上手,但槐槐却听烦了。我去塔镇把姐姐叫回来,槐槐说着,就要走。
给我站住!凤普马上阻止他。
槐槐停下来,回头说,我受不了啦,我的头都快炸啦。
那你滚开好了,滚得越远越好。你姐姐不过是想去逛逛,你就不耐烦。凤普说,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要有桃桃的一半光景,我和你娘也算没白弄出你。
槐槐很不高兴,拉长着脸,嘟呶着什么,到街上去了。
已经有赶集的人陆续回来。他看到了跟桃桃一起去塔镇的女伴。从她们的口中,槐槐得知桃桃跟她们走散了。这一个集市是很热闹的。
槐槐,你怎么不去赶集呢?她们问他,话里充满了**,你出十五块钱,就可以买到一双崭新的白球鞋。
槐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不想回答。他情绪低落地站在了墙根底下,瞧着自己脚上那双白球鞋。就为这双白球鞋,他的父亲差点送了命呢。他不禁又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