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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沉默的枪刺(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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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雨嘉……是我……”绍辉的声音低得连他自己都无法听清。

雨嘉没有说话,接通电话后一直在哭。

“吴……晓筱……给你……打电话……了?”绍辉昏沉沉的脑子现在还能思考事情。

“嗯……呜呜……”雨嘉开始哭出了声音。

“别哭……哭啥……我现在不是还没死……笑一笑……我喜欢听你笑……”听到女友悲戚的哭声后,绍辉攒足力气压下所有痛苦,尽自己最大努力让话语正常起来。但是,雨嘉意识不到这是他临终前的最后一个愿望,柔弱的她此时只有用哭声和眼泪来面对一切突如其来的变故。

“雨嘉……这世上没有奇迹……不要再幻想着我能……回去……我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不要急……过些日子就好了……听我的话……把我忘了……找个对你好的……就嫁给他,人这辈子……很短……伤心久了……太奢侈……对了……你那首白……月光很……好听……能再……唱给我……听一次吗……”

雨嘉好像意识到什么,失声喊道:“我不,我这辈子只等你娶我!”

绍辉本想在她唱歌时挂断电话,无奈,他只好流着红色眼泪狠心放下电话,因为他能感觉到,老天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最后……一个电……话……”绍辉对司空搏说道,但是司空搏好像早已不行了,闭眼靠着石壁一动不动,他身下的血,不比绍辉的少。

按照以往,自己的儿子早该回家看看了,这段时间不仅不回家,就连一个电话也没有打过。绍辉的母亲嘟囔着,可还是手脚麻利地帮儿子收拾着房间,怕他突然回来时没有干净的床铺睡觉。

在母亲眼里,儿子不管长多大,身在何处在做些什么,他永远都是当年那个歪歪扭扭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孩,受到惊吓时,还是会扑在自己怀里喊着“妈妈”。

电话突然响起,绍辉母亲擦擦手拿起电话:“喂?”

“妈妈……”绍辉动动嘴唇,喊了一声。

“喂?谁啊?说话啊?”绍辉的母亲听着话筒问道。

一阵脚步声响起,绍辉抬起头看到一排枪口已经对准了自己,他又低下头,攒足力气喊了一声:“妈妈,我想你!”

可是,此时的他已经不是几小时之前的绍辉,他用尽最后力气喊出来的话,传到千万里之外的家中时,剩下的,只有微弱的一丝声响。

“啊?想谁?你是哪位?声音大点说!”绍辉的母亲没有听清。

一阵密集的巨大爆裂声在电话里传出,好似前几天邻居家的儿子结婚时放的鞭炮,绍辉的母亲急忙拿开电话捂住耳朵,等她放下手时,电话已回归了平静。

“谁搞的恶作剧!”她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深山,老林,悬崖底。

绍辉静静地躺在那里,以血为铺,以血为衾,和衣睡去。他的身上,无数的弹孔处已无血可流,破碎的手掌里,握着一部破碎的手机。

山风吹过,吹动着满山的树与牵牛花,呜咽的,像是人们的哭声。

暴徒们收起枪去查看司空搏的情况,抬起他的身体时却发现很轻,领头的一人后退躲避着正缓慢蠕动的血流,厌恶地问道:“还有救吗?”

“队长,血都流干了,谁也救不了了。”一人回答道。

“扔下,收队,晚上自然有东西出来帮他们收尸。”

绍辉的母亲仍然帮儿子打扫着小小的房间。正是在这间屋子里,她用尽大半辈子的时间,看着儿子成为小学生,又成为高中生,最后,看着他长大参军,穿一身帅气的军装回家。

绍母认真地摆正床前的一个相框。相框里,身着一身特种作战服的儿子正冲自己笑着,她情不自禁地拿来仔细瞅着,也跟着笑了起来。

“妈妈我想你!”突然,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诧异地看看四周,原来是幻听,绍母又喜滋滋地冲着儿子微笑着。

“啪!”绍母恍然大悟般双手颤抖起来,相框在地上跌得粉碎。

这不是幻听,这分明是刚才电话里的那个声音,她听出来了,这是儿子的声音!那,那些爆炸声……

绍母知道,在儿子身边的这种响声,绝不可能是鞭炮!她发疯般地拿起电话回拨过去,可是响应她的,只有嘟嘟的忙音。

偏僻而又破陋的小站台。

约定的日子已经过去很久了,左明背着那只背囊拄着一根拐杖,站在萧萧山风中,眼也不眨地看着边境的方向。

头顶,几天前在这里掠过的战机和军用运输机,又结队飞了回去。他听当地百姓说,这两天山里面很热闹,站在山外都能听到爆炸声。

一位拎着满篮山花的卖花小女孩走过,左明叫住她,买下了所有的鲜花。他费力地拄着拐杖蹲下,用花瓣在地上拼凑出五个字之后,再次看了一眼边境的方向。空****的,他踏上了过路的一列火车。

没有旅客足迹的小站台上,“永别了兄弟”,这几个五颜六色的大字,分外鲜艳。

风,很快吹散了这些字,一阵花瓣雨在诀别的月台上飘洒过后,满满铺了一地。

几天之后,一身风尘的左明拄着拐杖站在了吴哲雄面前。吴哲雄急忙起身搀扶着他,但左明倔强地站立。

“我现在送你去医院,等你做完手术后,我在医院听你说!”吴哲雄看着左明腿部沾满泥巴的绷带,严厉地对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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