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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天山他们即将离开滨海的那天,传来了新疆疆南县地震的消息。这个不安的消息,如万剑穿心,让高天山惴惴不安,那些离开了几十年的兄弟的安危牵动着高天山的心。
新疆疆南县大河乡金胡杨村,就是高天山小时候生活的地方。绿树掩抱着干打垒的土块房,隐约传来几声鸡鸣狗叫,一切都显得质朴、安宁,村民赶着羊群走过。维吾尔族男孩孜亚和苏皮在玩垒“小房子”的游戏,小心翼翼,生怕碰倒石头导致“小房子”倒塌。忽然,“小房子”开始震动了起来,越来越剧烈,大地在震动,干打垒的住房墙体开裂,塌了下来。金胡杨村村民惊慌失措,四处奔逃,牲畜乱窜。地震了!乌云密布,救灾车队高速行驶在尘土飞扬的公路上,消防车、救护车拉着警报。
一辆越野车飞驰,叶诚紧张地打着电话,核实灾情,前方报告:震中为金胡杨村!震源深度20公里!震级6。2!县长艾山看着有点慌乱的叶诚,说道:“镇定点,别像羊圈里的羊羔子,见了狼腿软!喝酒有胆,遇事心慌!”艾山县长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会冷不丁冒出几句机智的熟语,幽默而亲切。
地震现场房倒屋塌,到处是残墙碎瓦。消防队员们在紧张地抢救伤员。艾山指挥着,看着轰鸣的铲车,怕伤着人,果断命令铲车停下来。一个个伤员被挖出来,人们嘶喊着,空地上,几名死者被单子盖着,惨不忍睹。
太阳顽强地从乌云的缝隙中钻出,阳光又重新照耀在这片土地上。救灾队伍在做最后的现场清理。不知道过了多久,艾山才感觉自己有点饿了。热合曼书记在为村民做着饭,米和泥土混在了一起,在锅里翻滚。艾山掏出袋子里的一把米,心情沉重地看着乡党委曾书记:“这能吃吗?”面对县长的责问,曾书记无言以对。叶诚向艾山县长汇报,死亡了五人,有二十六人受伤。教育局局长玉山江邀请县长到乡里吃饭。艾山看着蹲在一旁的群众,内心悲痛,无力地说道:“就在这吃,和百姓们同甘苦!”
吃饭时,为了缓和气氛,叶诚说:“刚才高天山来电话,问起地震情况。”艾山笑起来:“那个家伙怎么有一出没一出的,像冬眠的狗熊,一个冬天都没有消息,现在地震了打什么电话?不过还是很想他呀,咱们兄弟俩又有好多年没见他了。”叶诚说道:“以后我们就会天天见面了。”艾山好像没有听明白,没接叶诚的话,继续低头吃饭。吃完饭,叶诚陪着艾山县长急匆匆返程,两人情绪低落。汽车疾驰,沿途都是褐色的戈壁,远处的雪山在阳光的照耀下金光灿灿。叶诚伤心地说道:“疆南,天山脚下,地大物博。可是却连年灾害,百姓受苦,人有义,天无情啊!”艾山一直看着窗外的雪山,内心痛苦,没说话。
当疆南县的抗震救灾工作基本结束的时候,新一轮援疆工作开始了,新一批援疆干部浩浩****来到新疆。
这天,人们列队欢迎参加新一轮援疆工作的滨海干部。刚从中央党校学习回来的县委龚书记带着四大班子领导,在等待滨海援疆干部的到来。疆南县城,热情的人们载歌载舞,唢呐声声,一派喜庆的景象。
高天山看见艾山,迫不及待从车上跳下来,龚书记握着高天山的手热情地说:“辛苦了!热烈欢迎啊!”并向高天山介绍疆南县县长和副县长叶诚。高天山对龚书记说:“艾山和叶诚不用介绍,我们小时候玩泥巴长大的。”艾山、高天山和叶诚紧紧搂在一起。
入住时,援疆干部名单中夏雪的名字赫然在列,职务是疆南县人民医院的副院长。高天山愣住了,给张铎部长拨电话,责问为什么把夏雪和他安排到了一起?张铎告诉他:“具体的人事安排工作是前方指挥部定的。你也别一个人憋着了,死灰复燃一下,凑合凑合挺好。”高天山一脸懊丧。
在餐厅里,高天山和援疆工作人员一一见面。来了一对恋人志愿者,女的叫楚小娴,男的叫顾家一,都是支教老师。高天山说道:“到艰苦的地方来支教,需要很大的勇气,你们是比翼齐飞啊。”楚小娴被帅气英俊的高天山折服,激动地介绍道:“我来了之后就跟教育局玉山江局长说了,让他把我们分到最艰苦的地方去,我觉得最艰苦的地方也是教育最薄弱的地方,他把我们分到了金胡杨村小学。”顾家一腼腆地告诉高天山:“我没那么高尚,我就是跟着她来的,她到哪儿我到哪儿!”高天山笑着:“爱不需要理由,但需要勇气。”
晚上县委设宴欢迎援疆干部。见了夏雪,高天山冲她笑笑,但是夏雪压根儿就没搭理他,高天山很是没趣。县里主要领导和高天山、夏雪坐了一桌。教育局局长玉山江陪着援疆干部金博、柯平和徐润霖、崔林、顾家一、楚小娴坐了另外一桌。
艾山拿起白酒瓶,给每个人倒酒,说道:“猎枪是留给猎人的,好酒是留给朋友的,高天山是我和叶副县长小时候穿开裆裤的兄弟,是不是真兄弟,要看他喝不喝我这杯酒!”柯平赞赏地说道:“新疆人喝酒,豪气!让人喜欢。”高天山笑道:“别多说了,倒吧,知道有这一关,舍命陪君子!”艾山夸赞道:“兄弟就是兄弟!”龚书记说道:“高副书记,新疆人好客,来了就得先过喝酒关。艾山县长是友情高于爱情,胆量高于酒量。”
众人笑了起来,宴席在热烈的气氛中进行着,援疆干部一改在滨海时抿酒的习惯,豪放地大口喝酒。另一桌,玉山江直夸柯平爽快。
他竖起了大拇指:“你是个儿子娃娃!”柯平听了以为是骂他,有些不爽。玉山江说道:“我们新疆土话,叫你儿子娃娃就是夸你是男子汉。”大家又笑起来。陆永生看着满杯的白酒直发怵,嘴里啧啧地:“哪能这样子喝啊,出人命的事情!”玉山江逼着陆永生喝酒,认为陆永生不喝就是看不起他。陆永生坚决不从,说:“酒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喝多了谁受罪谁晓得!跟看不看得起你有什么关系呀!我一喝酒身上就起疹子,简直是受罪!能喝我不喝吗?”玉山江说道:“哎!我是教育局局长,你是副局长,我敬你酒你不喝?入乡随俗。”陆永生不乐意:“你们这儿喝酒也分职务高低的?”高天山也劝着陆永生,要他客随主便,喝半杯。龚书记听那边声音大了就说:“玉山江,人家不能喝就算了,尊重一下人家的习惯。”玉山江继续逼陆永生:“哎,朋友,半杯酒嘛,活活血!一把草还能把牛噎死,没有大事的。以后我们在一起工作,少不了一块儿喝酒。”陆永生笑着轻声对顾家一说:“他这个人真有意思呀!好像不能喝酒就不能干大事了?我研究的动漫教学软件,获得教育部的科技二等奖也得喝酒?脑子都叫酒精泡坏了,不就傻了?”艾山县长嚷起来:“玉山江!你的废话也多了!悄悄!”玉山江冲柯平挤了挤眼,好像自己脸皮厚无所谓一样。大家都安静下来。
龚书记清清嗓子,发表祝酒词:“高天山副书记一行,不远万里,来到祖国的西部边陲,投入第二轮援疆大业,抛家弃子,无私奉献。让我们共同举杯,一祝援疆干部健康平安,二祝援疆干部不辱使命,为稳疆兴疆做出杰出贡献,三祝滨海、疆南两地的友谊源远流长!我代表全县各族人民欢迎你们,感谢你们!我提议,为援疆干部,干杯!”大家都站了起来。艾山大声呼喊:“和谐!”一仰头,把一杯酒喝下去。同座的当地干部同喊:“和谐!”都仰头喝光了杯中酒。崔林听到他们喝酒喊“和谐”就问道:“为什么喝酒喊‘和谐’?和谐社会?喝酒都讲政治?”艾山笑着说:“‘好西’!就是维吾尔语‘干杯’的意思!汉话的谐音是和谐,好西,和谐,都可以,就是干杯!”楚小娴皱着眉头看着高天山的一大杯酒,关心地说:“高书记,你行不行?”夏雪接道:“他喝酒棒着呢,不用操心。”高天山看看夏雪,故意说:“胆量就是酒量,酒量就是能量,喝酒就是男人的力量!”夏雪冷笑一声,看向别处。楚小娴拍巴掌,给高天山加油鼓劲。艾山喊起来:“一!”大家跟着一起喊:“二!三!(好西)和谐!”夏雪和楚小娴皱着眉头看着高天山。高天山咕咚咕咚喝完了酒,大家都伸出空空的酒杯。楚小娴拍着巴掌,冲高天山伸大拇指。
那天,几乎所有的援疆干部都醉了。只有陆永生和玉山江磕磕碰碰了一个晚上,陆永生内心非常恼怒。
艾山摇摇晃晃,高天山扶着他,艾山嚷着:“这么多年,想你啊!你咋就没有想过回来看看我们……你咋就不回来……你把我们都忘了呀!”高天山对叶诚说道:“艾山喝多了,失态了让群众笑话……你把他送回去吧。”
叶诚扶着艾山上了车,高天山对叶诚说:“回去问弟妹好,我明天去看她。”叶诚难过地告诉高天山,老婆何若男的父母是老一辈知青,返城回到了滨海,何若男嫌新疆苦,跟着回去了。听到这个消息,高天山非常吃惊。原来叶诚的老婆孩子一直和自己生活在一个城市。
高天山走进招待所,夏雪在等他。夏雪责问高天山:“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希望你能面对现实!不要纠缠下去!新疆地方那么大,你为什么非要纠缠到疆南县来?我援疆你就援疆了,我到疆南县你也到疆南县了,天底下就有那么巧的事,独独就让我们碰上了?”高天山不想解释:“还真不是!是我醉了还是你醉了?”夏雪觉得再吵下去也没趣,就要求高天山不要暴露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想被人说闲话。高天山冷冷地撂了一句:“这些事情就不要再交代了!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转身上了楼。
没有吃饱饭的陆永生又泡了包方便面在宿舍里吃。玉山江被人称为沙伊马洪——怕老婆的人,喝了酒,就不敢回家,在外面闲逛醒酒。他想起陆永生,就晕晕乎乎地来到陆永生房间的门口,推门进去,吓了陆永生一跳。玉山江鼻子嗅了嗅,说:“你的房子里香香的……你就是个香香。”玉山江指着陆永生笑着。陆永生没有理他,玉山江又对陆永生说了一堆道歉的话,表达着自己的热情,但在陆永生看来,玉山江仿佛说的都是酒话,也不搭理他,玉山江看看没趣,拍了拍陆永生的背,说了声再见,乐呵呵地回家了。
高天山来到陆永生的房间,批评了他和玉山江发生争执的事情。陆永生埋怨玉山江逼他喝酒,还说难听话,告诉高天山他一喝酒就酒精过敏。高天山要求他为了团结和玉山江交换一下意见,陆永生不痛快地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