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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援团惹起的风波
9月,发生了许多事情。最让援疆干部津津乐道的是王亮女儿王逸凡到塔河支教。
支教活动开展了几年,一般是师范大学的四年级学生或者是研究生志愿者到塔河支教。王逸凡为了支教从上海大学转到杭州师范大学。王亮一点都不支持王逸凡的转学事宜,可是王逸凡是铁了心。王逸凡自幼丧母,对父亲情深义重。王亮援疆对王逸凡是件大事情。王逸凡始终认为,父亲老实,援疆是领导欺负王亮做出的决定。王逸凡就找了父亲单位的领导,要求不要让王亮援疆。结果一了解,王亮的单位有一个援疆干部名额,一个援藏干部名额。援藏的同志定下了,而谁去援疆,没有确定。候选的几位,一个是乙肝,不适宜援疆;另一个父亲患癌症,无法离开上海;适合条件的就只有王亮。加上学校对援疆干部有一套房改房的支持措施,王亮考虑女儿今后住房的需要,就报名替换了那位援疆干部。
王逸凡不知道父亲的良苦用心,对父亲和学校领导就充满了怨气,一气之下,有几个月对王亮都不理不睬。渐渐地,怒气消了,就开始思念王亮。王逸凡说不出对父亲是一种什么感情,她只想每天能够见到父亲,吃上父亲做的香喷喷的饭菜,没有缘由地和父亲生气、撒娇。
王亮休假回到上海以后,王逸凡就有一种生离死别的感觉。王逸凡发现,自己对父亲是那么依依不舍,父亲几乎可以代替自己生活里的任何一个男人。她不想让父亲离开,可是两个月的休假很快就过去了。王逸凡思念父亲,春季开学以后,王逸凡打报告要求作为志愿者去新疆支教。但是自己的学校不是志愿者的援疆支教学校,看看华东师范大学有这样一项援疆工程,但又不可能转到那所大学。在网上一查,杭州师范大学有志愿者支教工程,而那所大学的教务处的一位领导就是父亲的同班同学。于是,王逸凡缠着那位叔叔,要求办转学手续。那位叔叔就把王逸凡的事情告诉了王亮。王亮坚决不同意,王逸凡就天天缠着王亮。王亮对王逸凡的死缠烂打头疼不已。其实,王亮何尝不想天天见到女儿?在他心里,女儿就是世界的全部。眼看开学在即,不能再拖了,只好同意了女儿的要求,把女儿的学籍转到杭州师范大学,女儿得以顺利来疆。
周天找了地区团委的领导,把王逸凡分配到塔河县支教。和王亮商量了许久,决定还是让王逸凡吃吃苦,不要到条件较好的县城,把王逸凡安排到了多浪村小学。王逸凡就成为在多浪村工作的唯一的汉族女教师。
王逸凡来到多浪村,对农村的事情充满好奇,也不在乎农村条件的艰苦。王逸凡做好了到新疆吃苦的准备,只要能见到父亲,她就感到幸福。
王逸凡说,幸福就是和你爱的人在一起,和你爱的人吃苦受累,享受生活的美好过程。
虽然大家都觉得王逸凡的支教举动有点疯狂,但对王逸凡这种理想主义者的精神还是充满敬佩。对现在的孩子,大人们都更多地相信他们看重物质,看重享受,无法为他人做出牺牲。而当一个孩子为了爱,为了理想,可以抛弃一切的时候,每个人都刮目相看。援疆干部在一起谈到王逸凡支教的事情,大家说法各异。
后来,王逸凡对父亲说出了她的感受。她说金立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人,高明是一个规规矩矩的人,周天是一个领袖似的人物。而对陆地,王逸凡吞吞吐吐说他不像个大男人,让人反感。
金立全身心投入到多浪村的校舍改造中。
其实金立不需要每天都待在多浪村,但金立喜欢多浪村的一切。多浪村好吃的美食让金立的肚子鼓了起来,金立每天和米拉一起看工地,快乐的米拉每天燕子一样在金立的身边,金立有了一种对女性久违的眷恋。金立觉得和米拉在一起非常快乐。他找到了那种从心底里生出的情感,一点都不需要掩藏,一点都不需要回避,这种感觉过去从来没有过。金立不知道是一种异性间的吸引还是朋友间的友谊,或者是对这么开朗真诚民族的喜欢。但金立喜欢这种仿佛从泥土里生长出的情愫,美妙、简单,自然而然。米拉也从不掩饰对金立的尊重和热情。
每天下了课,吃过饭,米拉就陪着金立和王逸凡散步,走过丰收的棉田,忙碌的棉农在低头采摘棉花,棉田尽头是金色的胡杨。
王逸凡张开双臂,仿佛拥抱着蓝天,快乐地旋转,扬起脚下灰色的沙尘。那种油然而生的欢乐和幸福感,洋溢在这个美丽的姑娘脸上。金立静静地看着这个漂亮、率真的女孩。金立觉得不同的女孩,都是上帝给这个世界送来的礼物。女性的光芒每时每刻燃烧着男人内心的**,这个世界因为女性而丰富多彩,神秘莫测。
王逸凡高兴地说道:“金立哥,想想嘈杂的上海,繁花似锦,无限孤独。看看眼前,这美丽的胡杨林好像只为我们生长,我们就是它们的主人。多么自由自在,多么辽阔美丽。我喜欢这种无拘无束、天人合一的感受。”
米拉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轻轻拥抱着王逸凡,在她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王逸凡就用双手捧着米拉的脸,深情地亲吻她的额头。
两个美丽的女孩大声笑起来,那笑声飘散在空旷的大漠里。
金立看着他们,仰头对着天空长啸。
三个不同民族的年轻男女成为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金立利用工作之余写了一系列文章发表在当地的日报上。对怎样做好援疆工作、加强民族团结,怎样做好人才、资金、项目和技术援疆,怎样心系百姓、服务群众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在一篇针对做好上海援疆工作的文章中,特别提到当地党委应该解放思想,在一些关键岗位和县市配备一批党政一把手,给援疆干部发挥作用更大的空间和舞台,给援疆干部以政治上的真正信任,让援疆干部充分发挥素质高、观念新、能力强、顾虑少的先天优势,以推动地区长治久安和经济发展。
黄成华副书记看到这些文章后给周天打了电话,表扬了金立对援疆工作的思考,认为十分有深度,既有理论探索,又有实践效果,而且表达出了上海援疆干部的所想所思,写出了上海援疆干部的酸甜苦辣。黄成华了解了一些金立的情况,对金立的态度有了巨大转变。但同时告诉周天,对怎样使用援疆干部的问题是一个敏感话题,也是干部援疆的体制性问题,说多了会伤及当地干部的感情,同时也不是当地党委能够决定的。因此,今后对此类问题以不议为好。
周天把金立叫到办公室,转达了黄成华副书记的意见,并对金立的文章大加赞赏。
金立的态度出乎意料,一点都没有受表扬以后的激动,他平静地说道:“写这些文章就是一碟小菜,抒发一下见解。我们做了那么多工作,没有人宣传。记者写的东西都是些隔靴搔痒的官样文章,应景之作而已。我的想法是通过我的文章表现援疆干部落实中央援疆工作精神,总结援疆工作经验,探索援疆工作理论,创新援疆工作新举措。只要上海人做的事情,没有做不好的,也没有做不成的。”
周天道:“金立,你小子也算是个才子。怎么过去把这些聪明都用在犯错误上了,结果成了援疆干部落后的典型。现在,改变大家的看法一点不晚,黄成华副书记就逐步改变了对你的看法。”
金立说道:“周天书记,人是需要经历的,成长是一个过程。你考虑过没有,我和居来提打架,是因为居来提不尊重你。你是我们的老大,如果老大不受尊重,我们哪还有位置?你说,那场架,打得值不值?物有所值!到和田去,不是为了买玉,是为了一种解脱。失恋是一种病,一种精神的疾病,没法治。那么我只有自己解脱自己,我当时死的想法都有了,出去不请假也不是什么大事。成长就是这么回事。我不相信周天书记你一下子就成了今天的周天,盛名之下无侥幸,谁知道你当年犯过多少错。毛主席还被开除过党籍,邓小平还被打倒过。和伟人比我们的错误算什么?只不过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凡人心态,看到伟人的事迹只是当故事听,遇到自己的事情,一粒芝麻,以为是一块石头。所以,我们都是俗人。我想通了,活着就要阳光灿烂、百折不挠。”
周天赞许道:“小子有出息。看你像一块墨玉,剥开来是一块白玉。你知不知道,我们上海人就是多了一些面对现实的精明,可以干大事,缺少大格局。不过你的那篇对干部援疆工作思考的文章是值得商榷的,文章的观点太犀利,而且容易伤害到当地干部的感情。黄成华副书记对此事提出要求,以后不要再议了。吴为民书记说我们上海干部有时让别人觉得是救世主似的,你的这篇文章就有这个味道,臭气熏天啊。”
金立笑道:“周天书记,援疆要让在新疆工作的援疆干部有一定的实权,才能施展援疆的抱负。这不是争权夺利,是关系援疆伟业的百年大计。同时也让本地干部从内心认为我们不是来挂职的,我们是来任职的,是来干事业的。”
周天不由得对金立刮目相看,说道:“你这些理想气壮山河,我看你应该去中央政研室工作。”
金立道:“周天书记,其实这都是受你影响和启发的。你总是给我们谈输血和造血,这造血是要有造血的机制的。你说要通过援疆工作,建立一个永不走的工作队。可是你这个县委副书记都像个随时走人的主,好像随时卷铺盖走人的架势,还怎么建立什么永不走的队伍?”
周天叹了口气,说道:“说得有道理。可是面对现实,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就在周天和金立讨论后不久,周天接到黄成华副书记电话,要周天带金立第二天到地委张书记办公室,地委张书记和他们谈话。晚上,周天惴惴不安,不知道自己又给地区惹了什么乱子,猜测是金立的文章惹了祸。
地委召开援疆工作调研会议,地委的委员们齐聚一堂,周天和金立列席会议。地委张书记让金立介绍了那篇对上海干部援疆工作思考的文章观点,领导们听得非常认真。金立介绍完后,地委张书记又问了几个问题,就请周天和金立离席。
走出地委大院,初秋的天空,阳光灿烂。积雪的天山银色的光芒,柔和而冷峻。周天突然感到了威严的天山透出一丝秀美。周天内心有一种大山一样厚重的踏实感。
古尔邦节到来的时候,也是“十一”黄金周的时间。
塔河县一派节日的欢乐景象,大街小巷挂满了庆祝国庆和古尔邦节的条幅,街上唢呐声声,人们载歌载舞。当地百姓穿着民族服装,互相庆贺。每个人家里都准备了节日的食物和烟酒,茶几上摆满了自制的维吾尔族传统点心,男女老少成群结队地走亲访友。
上海援疆干部的家属纷纷来疆,看望自己久别的亲人。
苏婉是家属亲友团的组织者。她约了姬世雄的老婆何可儿,约了高明的老婆王老师。陆地的老婆蔡老师已经从美国回到上海,推脱工作无法脱身,没有来。王老师带了圆圆一起来。县委吴为民书记召集了四大班子为亲友团接风。大家看到葡萄园餐厅的牌子就纷纷询问,都不相信香港影星来过这个偏僻的县城。当吴为民书记介绍了香港影星捐资助学的事迹,大家都称赞有加。亲友团被塔河县的热情感动,每个人都感觉到强烈的震撼。那种热情奔放的歌舞,暖人心怀的话语,大口喝酒的气势,尝所未尝的美味,让每个人有一种恍如梦境的感觉。苏婉开朗活泼,何可儿矜持美丽,王老师豪气十足,圆圆对眼前的一切都新奇万分。
这场宴会为亲友团打开了一扇窗口,一扇新疆人热情好客、开朗幽默的窗口,让亲友团的成员一下子消除了对神秘新疆、陌生风俗的各种猜想,对自己的亲人生活在这样一个民族大家庭里感到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