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踏入人事纠纷的雷区(第3页)
晚上,阿不来提县长约周天去姬世雄宿舍。敲了很长时间的门,姬世雄理都不理。他们一直在敲,姬世雄怒气冲冲走到门口,吼道:“谁?敲那么响干吗?”
姬世雄打开门。阿不来提和周天站在门口,周天手里提了两瓶酒,阿不来提拎着几个装满下酒菜的塑料袋。姬世雄愣了一下。
阿不来提笑眯眯地说:“脾气挺大,金屋藏娇啊,门关那么紧?我和周天来看你。”
姬世雄堵在门口,没有让他们进来的意思,态度冷淡。周天尴尬地站在门口,阿不来提推开姬世雄进了客厅。阿不来提把酒给三人倒上,端起杯子,说道:“来,喝起来。”三人干了。
阿不来提县长说了他们对这个事件的看法。周天觉得一点意思也没有,怎么自己就掺和到这些事情中来了?自己本来就和这里的一切没有关系,本来可以超然物外,可是就认识这么多人,遇到这么多事情。看到姬世雄那副模样,周天也没有了吃饭的心情。阿不来提县长不停劝酒,说出对姬世雄的误解,姬世雄一口口地闷头喝酒。
阿不来提道:“虽然这些日子大家对你有误解,但是我和周天对你自始至终是信任的。现在也清楚了,这些事情和你有关系,但是不是告状的关系,而是被告状的关系。姬县长还是经得起考验的。”
姬世雄委屈地说道:“县长、周副书记,看你们平时对我好像兄弟长兄弟短的,表面光明磊落,可一遇到事情就耍心眼,你们谁关心过我的想法?我在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你们保持沉默,这哪还有一点朋友情谊?我的心冷,就如落入结冰的水里的火炭。”
阿不来提说:“姬世雄,你为什么不坐下来好好想一想?你知不知道这些年你当县长得罪了多少人?有多少人恨你?匿名举报你,难道你就一点没有错?”
姬世雄自顾自地说道:“我现在不想理论,我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阿不来提你和周天怎么处,我管不了。但周天你是一棵墙头草,在这件事上你有原则吗?”
见姬世雄油盐不进,阿不来提有点火了:“姬世雄,你喝多了?”
姬世雄也不管那么多,继续说道:“县长,我和你共事了快五年了,还需要考验吗?难道别人不了解,你还不了解?我看,大家待我不是朋友,没有以诚相待。周天你来新疆,我对你掏心掏肺,结果呢?不就是吴为民书记怀疑我吗?怎么就一点立场都没有?是友谊重要还是领导重要?我生气不是因为老百姓的看法,我伤心是因为你们的态度。大家都躲瘟神一样躲我,你们对待我,不是对待朋友的做法,是对待一个对手,我没话可说。”
阿不来提表现出极大的宽容。姬世雄经常因为自己的情绪而犯上,一般的下属怕他,同事对他保持距离。只有非常了解他的朋友,知道他是一个义胆侠骨的汉子,喜欢他那种对人的真诚的态度,但也得包容他许多缺点。这个人刚开始很难相处,没有交手,轻易无法靠近,走近了又非常坦诚,但又往往会不经意间伤到别人。而这种包容也是友谊的代价。阿不来提十分珍惜他和姬世雄的友谊,像个兄长一样对待姬世雄。只要不是原则问题,阿不来提就放手,一概姬世雄说了算。阿不来提给姬世雄起了个维吾尔族名字,很多干部都叫姬世雄的维吾尔族名字。大家觉得亲切无比。
周天实在看不惯姬世雄对阿不来提县长说话的口气,说道:“姬县长,不要感情用事,县长怎么说都是你我的领导,可不可以平心静气地说话!”
姬世雄不想理周天,继续对阿不来提说道:“县长,我表个态,告状不是我姬世雄这种人干的事,挪用五百万专项资金的事,我有责任,但十分冤枉。挪用一百万林业款的事情,是我自作主张,和周天没有关系,别把援疆干部扯进来。我做这些事情,一是水平不高,没有原则,第二就是自认倒霉,背处分或者免职、撤职,我都认了。我没有害过人,你周天也别门缝里看人,以为我就是不良小人。”
姬世雄已经处于醉酒的状态中,手舞足蹈乱说一气,还在不停地给自己的酒杯里倒酒。周天说:“看你这村主任形象,怎么当的县长?我还向黄成华汇报,说你可以接县委书记。我呸!就你这水平,杂货店一小老板。”
姬世雄怒火中烧,端起酒杯把一杯酒泼在周天的脸上,用手指着门,吼道:“周天,你给我滚出去!”
阿不来提和周天面面相觑。周天坐在沙发上,从容地把沙发套子拿起来,擦了擦脸上的酒,又把姬世雄的酒杯倒满,端起酒杯和放在桌上的阿不来提、姬世雄的酒杯碰一碰,自己仰头喝完,起身走了。
姬世雄呆呆地站着。
阿不来提摔门而去。
姬世雄不停地给自己倒酒,喝完,再倒。他双手捂脸仰躺在沙发上,默默哭泣。渐渐地,他放声痛哭,哭声在院子里传开。
阿不来提出门追上周天。周天说道:“县长,你对姬世雄太放纵,他太张狂。”
阿不来提劝解:“这个人是一生可交的朋友,对他了解了就不会太计较了。”
周天道:“我也用不着和他计较,但他性格里就是有一种感性的东西,太过任性。按照中国人的做人要求,他就是出头的椽子,但愿他事事顺利。”
外面狂风大作,空中飘散了浓烈的尘土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阿不来提搂着周天走在空旷的街道上,亲密无间。
第二天,周天去地区给黄成华副书记汇报了塔河县近期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汇报了挪用林业专项资金的事情。黄成华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提醒了周天几句。周天本来是做好了挨批评的准备,没想到黄成华副书记只是轻描淡写要求周天汲取教训,不要拘泥于具体事务,要学会超脱。周天觉得黄成华的要求耐人寻味,周天的心情变得轻松起来。
周天顺道看望了李一鸣。李一鸣的爱人在医院,正在办理去上海的转院手续。李一鸣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人消瘦了一圈。
周天调侃道:“原来我们塔河县是个出先进的援疆县,我们的整体规划、陆地的援疆故事成为塔河县的骄傲。现在,你们温县出了个抗震救灾模范李一鸣,就把我们比下去了,干得好,不如摔得好啊。”
李一鸣道:“胡说什么,我是九猫一命,侥幸捡了条命。这个模范我做梦都不想要,要不我俩换换?你躺在这儿,我去干活。人生就是变幻无常,好好活着才是道理。”
周天诡异地看看李一鸣,低声道:“曲漠不错吧?”
李一鸣摇摇头,说道:“这个女孩子,用上海话说,戆!也不知道是一种什么心理。新疆女孩儿有点疯疯癫癫,为了心中的感情什么事情都义无反顾,受不了。”
周天笑道:“厉害,都受不了了。我就喜欢新疆人敢爱敢恨的洒脱。这在上海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不过,你别越界啊。”
李一鸣正色道:“说什么呢,我觉得这女孩子就是我丫头。我老婆老虎一样的,我不要家了?我老了,不想折腾。我们这些快五十的人,要是因为援疆搞出一些绯闻,把援疆干部的脸都丢尽了,回到家,别人不骂我们老牲口?”
周天道:“老牲口,不太像,倒挺像老牛。”
两人笑起来。李一鸣的爱人进来,说道:“快死他伊了,还老开心。”
周天意味深长地说道:“嫂子贤惠啊,李一鸣有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