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踏入人事纠纷的雷区(第2页)
笑过了,米拉告诉周天,这其实只是一种仪式,是固定下来的礼品规定。一会儿,女方父母会拿出彩礼清单和男方父母商定。一般女方只是象征性地列一些女方结婚时需要的衣服、布料、首饰,以及办婚礼时需要的油盐酱醋、大米、面粉、煤炭。如果男方家庭条件好,女方家庭可以提出比较多的要求,然后商定订婚的日子。订婚时,亲朋好友都要在场,由女方拿出彩礼清单,男方家人向客人一一展示清单要求的礼品。吃过订婚宴,就等着结婚娶妻了。今天就是办提亲和商定彩礼的事情。
周天听得津津有味。周天觉得这种含情脉脉的订婚,只为把相爱的人娶回家,只和生活里实实在在的油盐酱醋发生关系,和地位、等级、金钱几乎没有关系,和爱人有关系,和爱情有关系,周天喜欢这种散发着泥土芬芳的爱情。
那天,酒桌上就只有周天和高明、金立是汉族人,但多浪村的人把周天他们当成自己的亲人,向周天他们敬了许多穆塞莱斯。周天喝得痛快淋漓。那一刻周天感到生活真美好,人间自有真情在。
周天亮出京剧架势,唱起来。
周天唱完,大家敬酒。米拉扶着摇摇晃晃的周天回到纳赛尔书记的家。一路上周天大呼小叫:我要回家,我要回家!这如泣的呼号飘**在多浪村的夜空,慢慢消逝。
自治区调查组要求吴为民书记召集县长和副书记开会,通报调查的初步结果。调查证明,群众举报的问题属实。由于没有常委会会议记录,那么吴为民书记是挪用专项资金的主要领导,姬世雄是直接批准使用专项资金的分管领导,两个人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同时,又通报了一个情况,在调查期间又有群众匿名举报周天同志和姬世雄同志挪用专项林业资金一百万元,还对个别同志的男女作风问题进行了举报。对挪用林业资金的事情将移交林业厅专项调查,对个别干部的男女作风问题将向地区纪检委汇报,由地区处理。对挪用土地专项资金的案件调查已基本结束,等候处理。
周天听到自己也参与到了挪用林业款事件,犹如晴空霹雳。周天刚要解释,调查组的同志严肃地摆摆手,告诉周天,调查组没有核实挪用林业款的案子。因此,不必多说,有什么意见向下一个专项调查组汇报。一股怒火憋在周天的心口。
送自治区调查组的同志时,大家好像依依不舍,邀请他们再来塔河县检查指导工作。调查组的同志客客气气地道别,走了。
阿不来提和吴为民一起往回走。阿不来提说道:“吴书记,走了老虎来了豹子,这样的工作组,还是少来点。这姬世雄怎么会自己告自己?这里面大有文章。”
吴为民书记怒道:“马上换届了,不是明摆着?姬世雄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倒霉的是塔河县的事业,是我们班子。”
看到吴为民书记黑着脸,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大家就默默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这些事情,让周天觉得不可思议。很明显,姬世雄是被人陷害了。而且,周天也被卷进了塔河县的人事纠纷之中。
黄成华副书记一再强调,援疆干部要找准位置,定好方向,做好工作,分内的事情要件件有落实,事事出成果。人事的事情要以当地干部和组织的意见为准,不多事,不生事,不坏事。可周天却一脚踏进了塔河县人事纠纷的雷区。
周天考虑许久,想起还有人举报个别领导的男女作风问题。也不知道指的是吴为民书记还是阿不来提县长,或者是姬世雄。怎么都理不出头绪,头疼难忍,吃了两片阿司匹林,坐在沙发上,闭目静思。电话响了几次,周天不接。周天疲惫不堪,有一种崩溃的感觉。手机又响起来,是阿不来提县长。阿不来提请周天去他的办公室。
周天懵里懵懂到了阿不来提办公室。阿不来提还是乐呵呵的样子,说道:“野鸡的叫声惊动了兔子,猎人的枪口失去了方向。周天书记,你看这塔河县乱成麻了,现在把你也扯进来,援疆干部要是违纪,就是一件大事,问题越来越严重了。”
周天知道阿不来提想了解那一百万元林业款的事情。周天有气无力地汇报了姬世雄当初为了建设多浪村公路挪用一百万元资金救急,时间也就是一个礼拜。
阿不来提听完,对姬世雄的草率一点也不意外。姬世雄一贯轻易不说,说了就干,干了一定要成。
阿不来提摇摇头,说道:“姬世雄还是不成熟啊,干事情雷厉风行是他的特点,但是不计后果,不考虑周全也是他的毛病。这方面,我也有责任,平时政府的事情,他定了,我一般不反对,比较相信他的能力。看样子,干工作还是要有民主集中制的原则,既是保护干部,也是科学决策。”
周天没有心情和阿不来提谈论姬世雄的事情,他为把自己拖入这些是非感到无能为力,有一种无法脱身的压力。
阿不来提继续说道:“周天书记,对这件事不能掉以轻心。还是要和姬世雄谈一谈,反正挪用土地专项资金的结果已经出来了,那么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把实际的情况通报给姬县长,重点准备应对下一波的调查。”
周天想了想,说道:“阿不来提县长,这事我也有口难辩,对姬世雄我一时也转不过弯,不想和他谈。我去找地委黄成华副书记,说清问题。”
阿不来提觉得周天这样处理有问题,于是说道:“周天书记,你糊涂,县上的情况不清楚,口径不一致,你去找地区领导,一方面造成姬世雄对你的误解,一方面地区领导掌握的不是第一手正确的情况,那么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对你有什么好处?”
周天觉得阿不来提县长看问题就是一针见血。但是自己确实没有考虑好要去见姬世雄,于是问道:“县长,姬世雄是不是参与了告状的事情?”
阿不来提道:“猎人举枪为了捕猎,哪有自己告自己的事情?状告挪用林业款的事情,也是如出一辙。这里面有幕后黑手,但可以肯定不是姬世雄,我们大家都误解了他。听说,姬世雄最近一直在钓鱼,工作也扔下了,情绪很低落。其他副职也一个个看动向,塔河县的工作全面瘫痪了。过去团结一致、凝心聚力的发展势头没有了,都担心这些事情把自己套进去,人心惶惶。这真是塔河县的悲哀,伤害的是老百姓的利益。”
周天仔细想了想,说道:“也是,姬世雄就不是那种人,我怎么一时糊涂,好人是有好人的细胞,坏人就有坏人的基因。周天啊周天,我们家老周让我周而复始,天天向上,我是天天糊涂。”
阿不来提县长爽朗地笑起来。
姬世雄不再认认真真上班,没事就去鱼塘钓鱼,有电话进来,姬世雄一概不接。姬世雄享受着这轻松一刻,像一只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回避着矛盾,努力让自己进入一种桃花源似的境界里,躲避那些让他烦恼的现实。吴书记打了电话,请他回去,姬世雄收了鱼竿,牢骚满腹回到县政府。
吴为民书记看着垂头丧气的姬世雄,劈头盖脸把他训了一顿:“这几天没见你,县长也不知道你去哪儿了?干吗呢?”
姬世雄道:“下乡转了转。”
吴书记道:“不对吧?县委办公室和乡里都联系过,消失几天,电话也没有,不会外面彩旗飘飘吧?”
姬世雄骨子里对吴为民书记就非常抵触,尤其这次挪用专项款的案子,姬世雄是稀里糊涂被拉到了泥塘里,内心有无限的委屈和怨气。听了吴书记的话,不但没觉得他是有意调剂一下紧张的气氛,反而感到些许不舒服,于是说道:“书记,你是班长,说话不能太随意吧?我姬世雄喜欢女人也不会拿家庭和前途开玩笑,这是道德品质和党性原则问题。”
吴书记皱眉头,说道:“那就谈公事。你出去几天不给县长和我打招呼,找不到人,这是目无组织,目无纪律,我严肃批评你,而且我还要在常委会上批评。你姬世雄一贯兢兢业业,现在怎么变得吊儿郎当?有情绪?对组织?对个人?还是对我?你是常务副县长,要做个样子给群众看,你以为你是自己家的县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姬世雄低着头,没有理会吴书记。
吴书记继续说道:“知道你对工作有情绪。结论又没有下来,也不要把那些事情看得太重,要受得起委屈。你姬世雄就是恃才傲物,难容人。做人不但要胸怀全局,还要胸襟开阔。不要一天到晚算计自己的得失。”
姬世雄看着严肃的县委书记,虽然内心充满了委屈和愤怒,但也无可奈何。他就悻悻出门。吴书记看着他的样子,生出无限的厌烦,自言自语:“人狂没好事,狗狂没屎吃!”
姬世雄却并没有把书记的态度当回事。他回到宿舍打开电脑,在联众游戏上打桥牌。对方出错了牌。姬世雄在电脑上打字:傻子。发过去。对方发一行字:你是傻子生的。
姬世雄内心深处充满了怨恨。他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对,可是又无法控制自己消极的情绪。